方俊德一睁眼已经是七点钟了,浑身酸痛的他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溜出去站起身子活动活动手脚,自从不下地干活后,这样的身体过度劳累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更多的是他机械的开车下肢酸痛的反馈,可现在这样的遍体鳞伤也是好久没体验过了。按道理应该是很饿才对,方俊德吃过半个花卷喝了些凉水就穿衣服走人了。
清晨太阳还没有抬起头颅,空气中略带些凉爽,他大步流星地向老樊头家里走去。
两个人今天上午要继续工作把次卧的地砖铺好,随后去另一家安装家具。说是简单,可整体算下来一点也不轻松。
老樊头提前就比量好次卧需要的瓷砖,做好准备工作就可以上砖开铺,让方俊德没想到的是这老头除了目测的本事外,手里的铲子玩得六到飞起。
在他指导下的方俊德配好水泥后,将水泥盛出一部分倒入盆里,就像在做铁板鱿鱼一样,水泥在铲子上安稳地被平铺到地面,一抹平一放砖。老樊的用量正正好几乎看不到被压力挤出的水泥。
棱棱角角的地方都必须妥善处理,砖块之间不留缝隙,他格外留心连接处的水泥用量,毕竟砖铺的好不好全看它平不平。
方俊德以为要很久的事,结果一个小时不到就全部处理完了,角落和外延无法使用一整张瓷砖的,就用卷尺量好选好合适的图案,切割后再安装,力求美观大方。
方俊德对于精细活这部分几乎都是靠老樊头才敢下手,单靠他自己是做不成的。老樊头和方俊德清理干净次卧后,将其他地方需要打扫的都处理干净,把没用的纸壳还有裁剪的电线,剩余的水泥都好后才离开。
楼道里老头悠哉悠哉地走着,嘴里也没有松懈对并肩的方俊德说,“干就把它干好了,人家以后就算不用你也会推荐你。”
老头提了提肩上的挎包,回头看了一眼方俊德手中的垃圾,“别以为这是大大咧咧的活,想要做到不出问题,做到自己心中最好是很难的,但要做就做好,别三天两天净出问题。”
“嗯。”
话语间两人已经快要走出楼梯门口了,可看见那狭窄的阴凉空间后是个极为明亮而又炽热的世界时,方俊德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他回想起了那天在厂房时的打斗。
正还想着,老樊头已经迈入了阳光中,刺眼的阳光让老樊不由自主地遮挡了下眼睛,可方俊德依旧在阴影中,“我的徒弟们都出师了,你估计是最后一个了。”
老头转身望去,方俊德也在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虽只有几步之遥,可总感觉两个人不在同一世界,“可惜我跟不了你太久。”
老樊看着他似有什么顾虑,可还是示意他往前走,大步的走,走到太阳下。
方俊德在这份催促下内心里产生一种畏惧,可他还是攥紧拳头走了出去,好像他明白如果他不走出去,就再也不是那个寒夜里翻过雪山,劫后余生的自己了。
霎那间一股温暖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上下,好像他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包裹住,一切阴霾和罪恶都被灼烧殆尽。
被阳光闪耀后的视线里只有老樊头站在自己的眼前,“朝闻道夕死可矣,跟我不在长久,在于你学到了什么。”
“这活你可以学的糊涂,只要别人雇你,你还是能有口饭吃,可背后的意义一定要学会!不然你走不远。”
“你适合干这行,你小子学的也快学的也通,干活也勤快,但你也不适合,因为你可以走的更好。”
方俊德怔住了,他明白老樊在对他说什么,可是他在意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他发觉自己还没有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但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走出来了,可事实和身体精神上的反馈都在告诉着自己,他还有没走出来,只是他自己没有接受罢了。
看着老樊笑嘻嘻地说着话,他再次想起了去年的那个晚上,卫爷也是同样这般,两个人一同并肩走远,可真的走远了吗?方俊德不知道,不敢去多想。
不知为何,方俊德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说出了口,“老樊!我,我害死了卫爷。”
“哦!警察没抓你吧!”
“什么意思?”
“如果你真的害死了他,那你现在应该在蹲局子,可你没有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和我讲话,还活在这世上,就证明你没害死他。”
“李卫亭和我是好朋友好哥们,但不代表我会时时刻刻都支持他,他做了违背内心和良心的事,我们作为朋友还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劝了,最后付出了代价也只能是他咎由自取。”
“我知道他变得富有了,可富有不见得一定是好事,如果失去了原本的自己,那他注定会走向歧途。”
“你还年轻,总觉得他人的意外和遭罪和自己有关系,以此来怨恨自己,愧疚他人,可事实是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你扪心自问除了对你的生活有影响外,你的这份担忧还有什么?”
樊刚走到方俊德的面前,用坚实的手臂一把揽住他,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到问心无愧就已足够,剩下的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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