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
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谈恋爱”,只知道李老师那天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走路生风,说话像打雷,批评起人来不留情面。
可那天,他走在那个姑娘旁边,脚步慢了,声音低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姑娘是镇上其他小学的老师,来我们学校实习的时候,跟李老师认识的。
两人处了一段时间,后来结了婚。
婚礼的时候,我们班好几个同学去了,回来说李老师穿西装很帅,新娘子穿红裙子很漂亮。
多少年后想起来,觉得那是李老师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吧。
刚毕业,年轻气盛,工作认真,又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一切都刚刚开始,像春天刚发芽的树,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晃。
后来李老师调走了,去了市里。
再后来听说他当了街道领导,再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可我一直记得,那个冬天,在黑咕隆咚的影院里,他侧着身子跟那姑娘说话的样子。
他的脸上,有一种光。
不是银幕反射的光,是从内里长出来的。
电影院那一片,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
不光有电影院,还有录像厅、台球室、游戏厅,还有好几家包子铺。
其中最有名的,是电影院旁边的那家——国营饭店改的。
那个国营饭店,最早叫“东兴食堂”,是镇上唯一的国营饭馆。
青砖瓦房,木头门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
里面的桌椅都是实木的,油亮亮的,坐上去吱呀作响。掌勺的大师傅姓马,胖乎乎的,脖子上永远挂着一条白毛巾,颠起勺来虎虎生风。
那时候去国营饭店吃饭,要粮票,还要排队。
菜不多,红烧肉、炒猪肝、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就这几样。可味道正,肉是肉味,蛋是蛋味,不像现在某些东西吃了都不知道是什么。
后来改革开放,国营饭店承包给了私人。
承包人姓蔡,原来是店里的采购员。
他把招牌换了,不叫“东兴食堂”了,改叫“蔡记包子铺”。
店面重新装修了一下,刷了白墙,换了新桌椅,门口支了一口大锅,每天早晨热气腾腾地蒸包子。
蔡记的包子,镇上一绝。
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能溅出老远。
肉的是一块钱一笼,素的六毛。
肉馅里掺了皮冻,蒸化了就是一包汤;素的是韭菜鸡蛋粉条,清香爽口。
早晨五六点钟,就有人排队等着包子出笼。
到七八点钟,急着上班的工人、上学的学生,买几个包子,边走边吃。
蔡记的包子铺,是全镇人一天最早的念想。
我爹有时候早上赶着去地里干活,来不及吃饭,就让我去蔡记买一笼包子。
我揣着两块钱,一路小跑,到包子铺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蔡叔在案板前揉面,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媳妇在旁边包包子,手指飞快,一捏就是一个褶子,整整齐齐,像一朵花。
排到我了,我说:
“蔡叔,要一笼肉包子。”
蔡叔看我一眼:
“你爹又让你来买?”
“嗯。”
“多给你一个,趁热吃。”
他把包子用油纸包好,又塞了一个在纸包外面,
“拿好了,路上别掉了。”
我拿着包子往回走,忍不住掀开油纸一角,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肉香。
我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可舍不得吐。
那时候的一笼包子,就是一天的好心情。
蔡记包子铺开了十几年,后来也关了。
不是生意不好,是蔡叔老了。
他和老伴儿跟着儿子去了省城,包子铺盘给了别人。
新老板手艺差些,包子皮厚馅少,肉也不新鲜。
没几天,包子铺就关了门。
建成了一座商业楼房,原先后面的猪肉市场,也搬走了,建成了新房子。
说到人多,就绕不开那座桥。
清流河上的桥,连接着镇南和镇北。
桥不宽,两辆板车并排过都费劲。
可一到逢场天,桥上的人多得站不住脚。
挑担的、推车的、背篓的、牵娃的,挤成一团。桥两边的栏杆上,坐着歇脚的老人,蹲着卖土货的农人。地上摆着竹筐、麻袋、塑料布,铺开卖鸡蛋、卖草药、卖鸡鸭鹅。
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赶场就是信息交流。
谁家的猪下了崽,谁家的闺女嫁了人,谁家的房子上了梁,都是在桥上、在茶馆里传开的。
消息跑得比风还快。
我娘卖菜有时候也去桥上。
桥头占一个位置,把菜摆在地上,蹲在旁边等着。
运气好,一上午能卖完;运气不好,到中午还剩一堆,只好又挑回去自己吃。
有一回,一个外地人来桥上拍照,举着一台相机对着人群按快门。
人们新奇得很,纷纷躲开,怕那玩意儿把魂儿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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