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鹏鄂逼得杨荣和金幼孜提早发丧开始,这位皇太子的心机就已经展露无疑,此时在得知蒙禹得到了满城百姓和帮会的夹道送葬之后,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反正已经是身着孝服,再多演一次也就是举手之劳。
就这样,满城的百姓和各个帮会中人就看到了一个愿意为民间大才屈身送葬的皇太子,加上之前攒下的民声,这位皇太子在晋位的第一天就收获了巨大的声望,这位心机深沉的皇太子还真是有着汉王的外形体魄加上胖皇帝的内心城府,怪不得永乐先帝会那么喜欢他!
而此时的皇宫里,却已经快要闹翻天了,在皇后张茵得知自己的建议居然被全部无视之后便彻底暴怒了,本来被内卫收好要送出去的蒙禹遗物被她全部拦下又以检查为名弄得满地狼藉,就连原先蒙禹交给杨士奇保管的推演术文稿也要求杨士奇立刻交出来,原因也很直白——追查蒙禹谋害皇帝的后手。
杨士奇本想找到皇帝说情拒绝,可胖皇帝已经被张茵吵得不厌其烦,只能无奈的摆摆手道:“老师就先将手稿给皇后看看吧,不然她是不会罢休的,朕也不想为了这样的小事再与她争吵。”杨士奇只能万般不愿的命人将手稿送去,因为时间太紧,他连抄一份留存都没有来得及做。
可惜蒙禹集结毕生心血凝练而成的《推演术》文稿就在暴怒的皇后张茵手中撕成了碎片又扔进了火盆之中,蒙禹原本只是不想再给汉王和杜宇他们留下什么麻烦才交给了他觉得可以托付的杨士奇,可万万没想到会是毁在了这个疯女人手中,这或许也是天意吧!
去往南京的这一路上十天时间里,皇太子朱瞻基一直想方设法找汉王说话,一方面是真的讨教治军之道,另一方面却是试探能不能问出点汉王还有什么后手之类的,可已经临近南京还是一无所获后他才不得不承认,就算汉王再没有城府,自己在他面前也的确还是嫩了些。
十天之后,这支队伍终于到了栖霞山下,安和已经带着庄园里的人守候在路口,看见蒙禹的棺木,这位一身麻衣孝服的老人大喊了一声:“蒙先生!”便扑到棺木之上老泪纵横的痛哭不止,这位老人对于蒙禹的感情也的确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待他哭了一阵,安洛才上前劝慰道:“还请父亲节哀,太子殿下和汉王殿下在等着送老师上山呢。”安和这才收起悲声连忙赔罪不已,不待汉王说话,朱瞻基已经抢先开口道:“无妨,本宫知道安伯心中悲痛,不会怪罪的。”
汉王随后也说道:“安大哥节哀吧,太子都不怪罪,本王更不会怪罪。”杜宇也上前拍拍他道:“安大哥,我们先将蒙先生安葬了吧!”安和点点头,这才看向另一边的女子,黄岚一路上也听安洛说了很多事,自然知道安和和蒙禹的关系,见安和看向自己,也连忙抱着牌位欠身施礼道:“黄岚见过安大哥!”
安和已经收到了于谦的书信,自然明白该怎么做,连忙点点头道:“好好好,弟妹来了就好,有弟妹在,这山庄里也就不会太冷清了。”听闻安和的话语,黄岚才稍微平静些的心绪又再掀起波澜,就差一步,她就能见上蒙禹最后一面,若能早一天到达,她就能和蒙禹相处一天,她只要一想到是因为她路上卧病不起在客栈中多耽搁了三天心里就痛哭不堪,此时立时又是泪如雨下。
看着这痴情的女子,众人皆是唏嘘不已,又安慰了一阵才在安和的带领下向山庄走去,远远的,就见一处静谧的庄园,不大,却很安详,庄园外就是一片桃林,此时也已是硕果累累。那座已经被安和提前挖开的坟茔前,伫立着一座一看就知道已经有些岁月的无字碑。
汉王等人将蒙禹的棺椁下葬后,又在庄园里待了一晚,一群人喝着酒说着和蒙禹的种种过往,居然就说到了天亮。而黄岚就在蒙禹的坟前静静的待了一夜,她无数次的想着要不就此了却了生命和蒙禹一起合葬了,可一想到蒙禹信中对她说的那些话又觉得自己该替他活下去,就在这样的极度精神内耗下,黄岚终于在第一缕阳光照进桃林时支撑不住晕倒在地,一直在不远处暗中守着的安和这才放下心来将她送回房中休息。
午时之后,皇太子朱瞻基要进南京城了,便一直在暗示汉王也该离开了,汉王无奈之下最后去蒙禹坟前道了别,还顺手在桃林里摘了几个桃子吃,此时的汉王,已经不会再悲泣哀嚎,所有的仇恨都深藏在了心中。与朱瞻基告别后,他们便一个进入南京城,一个返回了乐安。
然而风云变幻之下,不久之后,这两个像极了亲父子的人,便将再次从南京回到北京的这一路上展开一场殊死较量,当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而他们两人,究竟有没有那不可言说的关系,大概只有上天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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