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加濑松星那天情绪波动明显，深田昌平没敢多问，也不准备在他面前提起伤心事。
他们部门本来伤亡率就高，能接受死亡跟会不会痛苦没有关系，因为这点大家都很珍惜平时的相处时间。
还记得自己离开前一个月连着参加了两场葬礼，鲜活的人转头就成了冰冷的尸体，那时他也崩溃到在门口的垃圾桶边抽烟边擦眼泪。
“早川和井上的事，跟我说说吧。”
他看着突然僵住的斋藤沧源，花插到一半顿在空中，对方回过神把剩下的花放进花瓶，摆弄到一个好看的角度才看过来。
“你都知道了。”
“嗯。”他应了一声，“我想来想去觉得问你最合适。”
加濑松星不敢问，泷泽修明不能问，所以只能问他了。
斋藤沧源擦擦鼻子，笑着开口：“你怕揭他们伤疤，就不怕揭我的？我可是井上的教员。”
“至少你还有个怨恨对象，他们没有。”他看着好友轻声道，“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没怨过他们。”
斋藤沧源沉默了，说曾经没怨过？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好好的后辈交到他们手里，结果人就没了，怎么可能不怨。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门是井上康成要出的，邮件是凶手发的，选择隐瞒并踩进圈套的也是他自己。
所以他们应该怨凶手，怨不听话的井上康成，但难免会怨到负责案子的加濑松星几人，会想如果有人多问一句，又或者不让他出门，人是不是能活下来。
想到这，斋藤沧源也坦然了许多，点头承认。
“对，我确实怨过，我好好的人交给他们，结果人没了就算了，连个全尸都没有，我当时不可能不怨。”
后面他也想开了，如果换成自己怕是也做不到十全十美，他们是无法拦住一个铁了心要出去的人，井上康成的性子他了解，只要决定的事就不可能改，从出门那一刻这人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有怨气很正常，凶手不是他们，但情绪上来难免牵连。”深田昌平一点都不意外，这种事不可能没有怨气，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后面想开了就自然而然好了。
作为当事人的加濑松星一行人肯定也知道，大家都没挑明，就这么熬到了抓到凶手，情绪终于有宣泄出来的一天。
“是啊，我还得谢谢他们顶着我不悦的脸撑了那么久。”
说着他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视线落在花瓶，刚插上的花束颜色鲜艳，还有待开放的花苞，蕴含着无限生机。
当初井上康成出事后，他看他们没什么好脸色，平常只是打个招呼，问下案子进展，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说，直到凶手落网。
那天他冲进审讯室，撑在门框死死盯着凶手，想去质问，也想举起拳头，但最后都化为狠狠掐着门框的力道，指甲抠得生疼，但远不及心里的痛苦。
后来，他看到摁下手印的供词，心中的怨气散去，他们也再次像以前那样相处。
“早川的话，如今总务处行事风格有他一份功劳，他这个人行事很疯很莽，就像个土匪，而且还是高智商那种。
上野弘治和中村树一是跟他一伙的，他们三个被称为土匪三人组，头子是早川，这三个人只要同时在办公室那就是吵吵闹闹，走廊里都是他们的动静，一个吵，两个闹，三个翻天是他们的总结。”
想到三个人吵吵闹闹的样子，斋藤沧源弯了下眼睛，多有意思的小孩们。
“看样子他们三个嚯嚯的不轻。”深田昌平已经从这段话总结出精髓，估计整个课室都“深受其害”。
“准确说是早川带头的。”斋藤沧源叹口气，“井上那个孩子，老实稳重又聪明，跟早川玩得挺好，两人是典型的气场不和三观和，有吵吵闹闹的时候，但正事上从不耽误。
他们两个出事前还在出任务，早川没死在任务里，是死在他任务结束脱身后，重伤被凶手埋伏，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打死了，当时加濑和泷泽在现场骂他死得窝囊，只差一步就能活下来，别说他们，每一个知道的人都觉得不可置信，甚至觉得荒谬。”
听到这的时候，深田昌平也是觉得荒谬，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回家，结果死在了那里，任谁都会觉得不甘。
“可人就这么没了，一起出任务的井上成为他最后的接触人，因此被保护起来，你知道吗，井上那天头也不敢抬，他后来跟我说，如果他多打了一个电话，或许人就不会死，后来，他也死了。
我跟加濑他们一样，没忍住对着他骂蠢货，明知道是圈套为什么要去送死，为什么不机灵一点。”
为了完成任务的早川谷没错，为了保护井上康成的加濑松星他们也没错，为了找到线索的井上康成更没错，大家都没错，只是觉得不该是这个结果。
仅此而已。
“说到底，我只是想不明白，不是不能接受他们的死，就是觉得不该是这种原因，短短半个月，两个部门接连失去人才，还是同一个原因，我接受不了，他们也接受不了。”
斋藤沧源看着他咬着腮肉，眼中带着不甘。
“深田，他们死得太草率了，哪怕是抓到了凶手，我们还是无法接受。”
这怎么能让他们接受？哪怕是过去上坟都得骂两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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