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拦了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报了仁川机场的地址，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身后这座城市所有黏着的旧影子。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笑着用韩语问她是不是回国，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带着点没散的松弛，轻轻点了点头，用不算流利的韩语回了句“是，回家”。
车载电台里飘着软乎乎的韩文老歌，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
她摸出包里的耳机戴上，随机播放的歌单刚好跳到几年前她刚入行时循环过的那首，旋律漫出来的瞬间，那些熬到凌晨三点改方案、抱着奖杯在庆功宴上笑到眼睛发亮的日子，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她差点忘了，在被韩安瑞的恨意追着跑的这些年里，她本来是个站在风口上就能把事做成的人，不是困在他的情绪里反复自我拉扯的配角。
手机在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回复，也没有任何来自过去的牵绊。她之前总觉得，当年那场没说清的误会像根刺，扎在两个人中间，她得找个机会拔出来，不然这辈子都带着点别扭。
可刚才在电梯里想通的那一秒她才明白，刺早就长在他自己的肉里了，他不肯拔，她伸手去碰，只会被扎得满手是血。
首尔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往后退，那些她曾经走过的路口、吃过的小店，此刻掠过眼前，居然连一点涟漪都没掀起来。
原来放下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地清算，也不是绞尽脑汁地报复，是你看见那些曾经攥紧过的东西，忽然就觉得轻了，连多花一秒钟去解释都嫌浪费力气。
她掏出手机，点开之前被打回三次的项目文档，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删掉了最后几行还带着犹豫的备注，重新调整了数据逻辑。
之前为了绕开韩安瑞的阻拦，她把方案改得束手束脚，现在忽然就没必要了——她不用再躲着谁，也不用再怕谁来抢，她本来就该凭自己的本事，把这个项目稳稳拿下来。
出租车驶上机场高速，远处的海岸线在阳光下闪着碎金，她望着窗外忽然笑了。这趟首尔之行，没换来韩安瑞的半句领情，甚至换来了一个红色感叹号，可她赚回了最值钱的东西：终于不再把别人的执念，当成自己要渡的劫。
飞机冲上平流层的时候，她关掉了手机飞行模式，第一条跳出来的消息是林薇发的，照片里是她订好的火锅店包厢，配文：“等你回来，毛肚鸭肠都给你备齐了，庆祝白芷女士成功的从烂剧本里杀青。”
她对着屏幕弯起眼睛，指尖敲下回复发送出去。舷窗外的云层像软乎乎的棉絮铺到天边，她靠在椅背上，把座椅往后调了半格，戴上眼罩的前一秒，心里最后那点属于过去的褶皱，也被平平整整地熨开了。
至于韩安瑞和苏寒玥的未来，是生是死，是困在恨意里耗一辈子，还是什么时候幡然醒悟，那都和她白芷没有半点关系了。她的下一页剧本，早就该写满属于自己的新故事。
Shirley在首尔的这三天，Neil从没有消失过。
他估计她放不下年少时的情谊，更算准了她骨子里的善意会让她主动去查苏寒玥的治疗方案——三天前他和Shirley在首尔塔下分开时，就找人把朱炽韵的线索，混在朱晚晴的旧资料里塞进了她的酒店房间。
他希望这三天的“缓冲期”，让Shirley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彻底放松对时空管理局的警惕，也让洛兰的追踪方向顺着韩安瑞这条线走偏，方便他去做更关键的事。
Neil戴着那道能被定位的银色疤痕，在时空管理局的三个外围监测点晃了一圈，把洛兰和手下的人都引去了仁川港口的假据点，自己则绕到了首尔塔的地下三层，查到了装着朱晚晴意识的容器所在的机房。
在容器的加密系统里植入了自己写的程序，确保七天后的节点一到，Shirley的意识频率一靠近，就能立刻绕开时空管理局的防火墙。
他知道Shirley会给韩安瑞发那份临床项目说明，也知道韩安瑞一定会把好意当成陷阱，甚至知道她等不到回复会彻底心死。所有的走向都与他的预想一致，当掐灭Shirley最后一点对过往的念想，当她彻底斩断和韩安瑞的所有牵扯，她的意识频率才会回到最稳定的状态，不会被多余的情绪干扰。
而Shirley决定离开不是临时起意。
前五分钟，收到了Neil发来的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国内已经安排好，七天后我去接你，首尔现在全是洛兰的人，立刻走。”
她当时拿着手机愣了两秒，瞬间就懂了Neil的意思。三天前广场上洛兰出现的画面还在眼前，她能感觉到最近两天酒店门口多了几个眼熟的身影，连她出门买咖啡都有人在后面跟着——她如果继续留在首尔，要么Neil被洛兰的人带走，要么就会打乱所有计划。韩安瑞的事已经给了她足够的理由离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被伤透了心才走，没人会猜到她是故意回去的节点。
行李箱是Neil早就匿名让人送到她房间的，里面放了新的文件和国内钥匙，连去机场的大巴时间都刚好卡着洛兰的人换班的空隙。
她上车的瞬间，看到远处树后面站着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手腕上一点银色的光——是Neil，他亲眼看着她上车，才转身往首尔塔的方向走。
车开出去的时候，Shirley摸着帆布包里那枚温温热的戒指，忽然就笑了。她之前以为自己来韩国是为了了结和韩安瑞的旧账，现在才知道，她是来赴一场横跨了十年的约。韩安瑞的恨意、苏寒玥的病、那些没说出口的情分，都不过是这场时空博弈里最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她的路从来不是困在过去的烂账里，是要和Neil一起，把被困在塔里的朱晚晴，把被扭曲了十年的时间线，全都拉回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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