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今日现身,确与陈默之事有关。但,救他,并非唯一目的,甚至......并非最重要之事。”
苏凌眼神一凝:“不是最重要之事?那前辈此番现身苏某这小小黜置使行辕,究竟所为何来?”
策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说出一句让苏凌有些意外的话:“至于陈默......他可救,亦可杀。”
苏凌眉头微蹙,心中疑云再起。
可救,亦可杀?此言何意?
以策慈的身份、今夜摆出的姿态,以及浮沉子先前透露的信息,陈默对两仙坞显然并非无足轻重。为何此刻又说“亦可杀”?
“前辈此言,晚辈不解。”
苏凌沉声道,目光紧紧锁定策慈。
“陈默既然身负三重身份,更是两仙坞插入荆南与京都的一枚重要棋子,甚至可能是知晓当年某些内情的关键人物。”
“前辈先前让浮沉子道兄两次出手相救,如今亲至,此刻却又说他‘亦可杀’?这‘可救’与‘亦可杀’,界限何在?又取决于什么?”
他顿了一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或者说,前辈所谓的‘可救’意味着什么?而这‘亦可杀’,需要苏某,需要朝廷,付出怎样的代价作为条件?”
静室之内,灯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变得细密,沙沙地敲打着窗纸,仿佛在为这场暗流汹涌的对话伴奏。
策慈终于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雪白的道袍如流水般垂落,纤尘不染。
他并未立刻回答苏凌的问题,而是缓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雨,留给苏凌和浮沉子一个挺拔而超然的背影。
片刻的沉默后,他那平和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不答反问。
“苏凌小友,你此番回京,重启旧案,纠察不法,所欲为何?是为肃清朝纲,整饬吏治?是为替当年冤死的灾民讨还公道?还是......”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深潭般掠过苏凌的脸。
“......另有所图?”
苏凌闻言,脸上并无被戳破心思的恼怒或尴尬,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坦荡中带着一丝疏离,仿佛策慈所言,与他并无多少干系。
“前辈此言,倒是高看苏某了。”
苏凌语气平和,不疾不徐,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苏某本一将兵长史,蒙萧丞相不弃,于渤海军前效力,参赞些微末军务,已是幸甚。于这京都风云,庙堂经纬,本就无意涉足过深。”
“至于四年前那桩旧案,更是从丞相与郭祭酒处得知梗概。此前,苏某,于京畿往事,一无所知。”
他微微停顿,目光清澈地迎上策慈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继续道:“此番回京,确是丞相举荐,天子明旨,授我黜置使之职,督查京畿。苏某既受此任,自当竭尽全力。”
“彻查旧案,是为给当年惨死灾民、流离百姓一个交代,亦是整肃京畿吏治,廓清朝野风气的应有之义。此乃苏某职责所在,亦是不负丞相信重,不负天子圣恩。”
“除此之外,苏某愚钝,实不知还有何‘所图’。”
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将自身定位放得极低,将动机归结于“职责”与“皇恩”,将自身从可能的政治图谋中摘得干干净净。
策慈听罢,脸上那丝淡笑依旧,缓缓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苏凌的回答,又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预期的答案。
他并未继续追问苏凌个人,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宏阔、也更幽深的层面。
“职责所在,皇命在身,自然是正理。”
策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陡然加重。
“只是,苏凌小友,你可知,四年前那场贪腐大案,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所牵扯的,远非孔鹤臣、丁士桢、沈济舟等寥寥数人,更非仅仅一个荆南钱仲谋可分说清楚?”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那场吞噬了无数钱粮与生命的黑暗漩涡。
“上至皇亲国戚,累世公卿,世家门阀;中至六部堂官,各司主事,京畿道郡守县令;下至不入流的胥吏差役,乃至边关军将,异族商贾......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涉派系之杂,利益纠葛之深,犹如老树盘根,早已深入这大晋朝野的每一寸肌理骨髓。”
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对苏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有幽光闪烁。
“如此局面,你手持天子剑,奉丞相令,口称要彻查旧案,还民公道,整肃吏治......在贫道看来,亦在许多人看来,与手持利刃,闯入荆棘密布、毒虫潜伏的古老丛林,并无二致。”
“你所斩断的,或许不止是腐朽的枝蔓,更可能触动某些盘踞已久的根基;你所清理的,或许不单是几只硕鼠,更可能惊动其后隐藏的庞然大物。”
策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在苏凌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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