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长春的心跳加速了。功劳?解救?好像……绝境中真的出现了一条生路?
“而且,”叶晨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诱惑力的筹码,“事成之后,从关大帅那里榨出来的油水……我会特别关照,重重地帮你敲上一笔。
足够抵得上你几年的工钱。这笔钱,干干净净,是你用命搏来的,拿得心安理得。”
几年的工钱!任长春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太需要钱了,家里老小都要靠他养活,警察厅那点微薄的薪水,加上偶尔的外快,也只是勉强维持。如果能有一大笔横财……那眼前的危险,似乎真的值得一搏了?
他看着叶晨,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中透出的笃定和掌控感,莫名地给了他一丝虚幻的信心。
周乙这么厉害,算计这么深,连高彬和鲁明都栽了,他制定的计划……或许,真的能成?
绝境之中,哪怕是一根带刺的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任长春用力攥紧了手里的信封,那厚厚的一沓钱似乎给了他一点底气和温度。他咬了咬牙,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和些许希冀的复杂神色取代。
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对着叶晨,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已不再完全是绝望:
“我……我明白了,周队长!我一定按您说的做!当好这个‘饵’!请周队长……到时候,一定救我!”
叶晨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点了点头:
“去吧。准备一下,按刘奎安排的路线和时间出发。记住,随机应变,保住性命是第一位的。”
“是!”
任长春敬了个礼,转身,迈着比进来时坚定了一些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安家费”和渺茫希望的信封。
叶晨目送他离开,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眼神深邃。
任长春能否活下来,能否真的“立功”,其实并不完全取决于计划本身,还要看“三江好”的反应,看关大帅的应对,甚至看一些无法预料的变数。
但至少,经过这番“威逼利诱”加“指点生路”的组合拳,任长春这个“饵”的主动性会强一些,生存几率也会相应提高。至于他最终是成为弃子,还是真的能捞到好处……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要看关大帅和“三江好”,如何接招了。而叶晨自己,也要开始布局收网的后续步骤了。哈城的这盘棋,越下越深,也越发凶险……
……………………………………
天,阴沉得如同泼了浓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北满连绵起伏的山峦,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风,不再是哈城里那种带着湿冷的穿堂风,而是从西伯利亚荒原长驱直入的、带着冰碴子的罡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和裸露的岩石,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地上的积雪被风卷起,化作细密而锋利的雪砂,抽打在脸上,生疼。
这是哈城东南方向,通往张广才岭余脉的一条荒僻山道。说是路,其实不过是马车和行人长年累月踩踏出来的一条稍显平整的土径,此刻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隐约露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路两旁是杂木林和一人多高的枯黄蒿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露出嶙峋怪石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任长春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道上。驴车上盖着破旧的毡布,用麻绳草草捆扎着,里面装的正是那批“要命”的药品。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护耳的狗皮帽子,脸上用围巾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因紧张和寒冷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每走一步,他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声,混合着呼啸的风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太静了!除了风声,只有驴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闷响,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这种死寂,比喧嚣更让人恐惧。
任长春他总觉得,道路两旁那些晃动的枯草和黑影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盯着这辆驴车。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过得极慢,又似乎极快。就在他精神高度紧张、几乎要绷断的时候——
“吁——!”
一声尖锐的、绝非人类发出的唿哨,陡然从左侧的山坡上响起,撕裂了狂风的呼啸!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前后左右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原始的、充满恶意的节奏感。
任长春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退去,手脚冰凉。来了!
“哗啦啦!”道路两旁的枯草和灌木丛猛地被分开!
十几条身影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迅速占据了道路前后和两侧的高点。他们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或兽皮,头上戴着五花八门的帽子,脸上大多蒙着脏兮兮的布巾,只露出凶光四射的眼睛。
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鸟铳,甚至还有大刀片子和红缨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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