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假设一个人用第一人称说,他从这里拿了一个苹果吃,那这其中就可以做文章了。因为这一切都是基于他主观判断。或许他指的“这里”根本不是读者以为的那个地方;或许苹果不是拿的而是偷的;或许根本不是苹果,而是视线不好他看错了。后续推翻这个结论就很简单。
所以很多推理小说作者都利用这一点,来玩叙述诡计,达到在前期遮掩真相,不让读者那么快推理出凶手,而后期揭秘又有惊喜感的效果。
克里斯也玩了个最简单的叙述诡计。开场的时候,他直接给了一个斯塔克看到镜子里站满人的场景。因为是直接拍摄镜子里的景象,很多人就会觉得是斯塔克的第一人称看到的,而人的眼睛是会骗人的。
后续接入回忆剧情,不断地用各种画面来强调,斯塔克有很严重的焦虑症,他一直在出现幻觉。那些幻觉稀奇古怪什么样的都有。这完全否定了斯塔克的视角的可信度,让观众自然而然地觉得,镜子里的那些人影,就是斯塔克的幻觉。
逻辑链大概是这样的:斯塔克有焦虑症——焦虑症会出现幻觉——镜子里的鬼都是幻觉。
如果这样去分析就不难看出,这三点没有必然因果关系。焦虑症不是一定会导致幻觉,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镜子里的就是幻觉。
只不过,用这样的叙述方式,就很容易让人把结果错误地归因。这是常见的推理谬误,也起到了很好的误导作用。
克里斯在这里还有个小巧思。那就是,利用罗德里格斯庄园复古的装修风格和汉普顿刚刚好的天气,来塑造一种“本格推理”的氛围。
还是那句话,暴风雪、庄园、宴会,实在是太适合谋杀了。所有人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都会觉得这一定又是那种“暴风雪山庄”式的故事,大概发生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有贵族、仆人、名流参与,侦探是个戴着贝雷帽、叼着烟斗的外地人,说不定还有个军医助手什么的。
没有人会在这种氛围下去想,钢铁侠怎么没穿战甲,至尊法师怎么不用魔法,客人们的飞梭应该停在哪里。因为这些东西和整个庄园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压根就不该出现。
这进一步地加深了误导,让观众们压根就没往超自然那方面想,就一门心思地觉得这是个老派的本格推理改编电影。
当然,因为焦虑症幻觉这个遮掩得太好了,再不给观众点线索的话,又不公平了。所以斯特兰奇小露一手,展现了一下自己的魔法造诣,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观众,就是有魔法的。
只是这又是一重障眼法。谁让斯特兰奇在别的电影里面扮演至尊法师,而他起飞这个动作又没起到什么推动剧情的作用,大家就都以为,这是导演玩了个演员梗。
而后面更是让席勒用一系列非常严谨的推理,排除掉了所有人类的嫌疑。这个时候观众得到的线索就已经远远大于被遮掩的了,也一定会有一部分观众推理出来。
推理小说和电影都是这样的。有一部分人以能推理出真相为乐,而有一部分人则是脑子根本不转,就等着最后揭晓答案,等待让他们惊喜的反转。
这两类人都没有错,但要如何平衡是个问题。给的线索太多,会让推理派觉得没意思,题目太简单的话,就没有挑战性。可是给的线索太少,虽然能更好地制造反转,服务喜欢反转的观众,可又太为难推理派了。这样看来,不管怎么拍,都一定会有人给差评。
克里斯就算平衡得不错的。推理派不能说他给的线索不够。他开场就把鬼魂的景象拍在所有观众脸上了,那镜子里的鬼魂可不是一两个,是一大群,看起来阴森又恐怖。
斯特兰奇起飞也并没有用什么镜头去遮掩,就是那么站在镜头的正中央,直接从阳台往上飞,明明白白地拍他飞到了楼顶上。
最后,席勒进行的排除也没打马虎眼,一条一条分析得非常明白。所以没推理出来的人也不能怪导演不给线索,纯粹是自己水平不行。
至于反转派,当然也能感受到足够的惊喜。毕竟当发现真有超自然力量的时候,前面所有的线索就都会浮现出来,会让人有一种“怪不得”的感觉,很多人会为此感到十分舒爽。
而最后一幕,给到的那个怪物的镜头,可以说是全篇高潮中的高潮。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的反转竟然只是一个几秒钟的镜头,而且给完这个镜头之后,干脆利落地结束,半句废话都没有。这也就让这个镜头的冲击力更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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