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闻却不急不躁,动作优雅自如,倒像是拂动冷雨奏琴,蘸着残夜作画。
起初,那些刺客还毫无察觉,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推进,可当他们前头几人见势汹汹,想要发力挥刀时,身上猛然传来一阵酥麻,随即关节处的伤口便陡然崩裂开来!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雨幕。
一名刺客刚刚举起短枪,整条手臂就从肩膀处裂开一个大口子,筋骨断裂,不停抽搐着;另一名刺客张嘴想要喝骂,腿弯却溅出一大片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还有一名刺客先前被剑光扫到脖甲,此刻被旁人的枪杆撞到,头颅竟然被打得滚落在地,身体却还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不过片刻功夫,三十余名刺客就倒了一地。他们的尸体在泥泞中扭曲着,鲜血顺着雨水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流向远处的荒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和土腥,让人几欲作呕。
江闻缓缓收剑,湛卢剑深湛的剑身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雨水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他就这样站在雨幕中一袭青衫,宛如一尊神佛之像。
王显柱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耿精忠拱手道:“王爷神威!靖南王府果然人才济济,竟然有这般绝世高手坐镇,末将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耿精忠却没有说话。他看着地上那些穿着靖南王府号服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雨幕中的江闻,眼神晦暗不明。
水滴正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刀,指节泛白。
……………
慈恩寺残破的大雄宝殿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刺客,还有数具被乱剑砍死的尸体,鲜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经过一连串的审问之后,亲兵统领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任由头盔滚落在一旁。
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属下无能,未能约束士卒,放任刺客行凶,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
他身后,二十余名幸存的护驾亲兵也纷纷跪倒,手中的佩刀歪倒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耿精忠。
耿精忠站在佛像前,背对着众人,形象狼狈不堪,右手却仍旧死死攥着腰间的佩刀,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留有一丝安全感。
他几次手臂微微颤抖着想要拔刀,刀鞘都被拉出了半寸,然而寒光一闪而过后,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将佩刀推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江闻站在一旁,倚着一根斑驳的廊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轻轻拂去下襟的雨水,淡淡开口:“王爷不必动怒。我看这次营啸本就是猖兵作祟,非人力所能预料,自然也与统领无关。”
耿精忠没有回头,声音低哑:“……江掌门说的是,否则我这百战精兵,如何能够一夜之间疯了两百多,死了二十七个?”
“王爷英明。”
江闻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亲兵。
耿精忠此时也是骑虎难下,而这些人都是靖南王府的家生子,更是全力厚养的死士,从生到死都靠王府吃饭,他们的田亩产业均在王府手里,妻儿老小也都在福州城中,故此他们的荣辱生死,早就和靖南王府绑在了一起——
别说只是一场营啸,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也本不应该拔刀相向的,然而今天的情况已是岌岌可危。
耿精忠面前这个统领是父亲耿继茂最为亲信之人,自己匆忙就藩来不及培养羽翼,因此只能倚靠于他,若是自己一刀杀了这个统领,寒了所有人的心,那才是真的自毁长城,到时候不用朝廷动手,这个靖南王府就自己散了。
耿精忠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地上跪着的亲兵统领,那种生死无法自己掌握的恐惧,再次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最终,他摆了摆手,沉声道:“起来吧。这次暂且饶了你,若是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谢王爷!”亲兵统领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带着手下起身,匆匆下去收拾残局了。
“江掌门,随我来偏殿。”耿精忠看了江闻一眼,率先朝着大殿西侧的偏殿走去。
偏殿比大雄宝殿更加破败,平日里怕是也少有僧侣前来,此刻除了满地铺盖,就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佛前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殿棚顶端垂着几条风干的经幡,幡上的文字已经模糊。只有一条还能辨认,歪歪扭扭写着“闻声救苦”,可“苦”字下面所有的笔画都错了位,更像是拧成一张不成形的脸,盯着下面看。
耿精忠坐在椅子上,发现地上砖刻用不同的笔迹书写,有的稚拙如小儿涂鸦,有的工整如老僧抄经,一直到最后一个字,笔锋已经疯癫,划穿了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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