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高攀龙丝毫不敢阻挡,只能看着亲兵推开屋门,任由凄风冷雨长驱直入地灌进堂内。王显柱却双眼一亮,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末将愿随小王爷同往!”
他虽然也有些惊惧,但作为建州府的最高武官,本就要去探视军营一番,更不能眼睁睁地送着靖南王出门。
“好!王将军,够意思!”
耿精忠点了点头,一行人匆匆走出府署,外面的风雨比刚才更加猛烈了。
一道道惨白的闪电正划破夜空,将整个建州城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惊雷在头顶炸响,四野皆是紧闭门户的民居,安静肃穆得像是一座空城。
一出府衙大门,没有了高墙阻挡,豆大的雨水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打湿了衣衫,淌进了甲缝里,仿佛有小虫子在爬。耿精忠带人翻身上马,马鞭一挥,厉声喝道:“驾!”
三十名亲兵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泥泞的街道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王显柱也即刻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随从跟了上去。
建宁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连一丝灯光也无,只有风雨声和那凄厉的哭声、厮杀声在耳边回荡。
闪电再次划过夜空,照亮了两旁的房屋。道路的尽头是一座残败倾颓的鼓楼,墙壁斑驳陆离,有的地方似乎残留着战火焚烧的痕迹,在闪电的映照下,残缺墙楼上似乎有无数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又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户,冷冷地窥视着他们这些生人。
耿精忠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头皮发麻,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那是什么地方?”
“王爷小心,那座鼓楼早年叫五凤楼,是残唐五代时,闽国国主王延政在此称帝所建,时常闹些怪事。”
王显柱策马来到耿精忠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还不单单是那里,这整个建州城……都不干净。”
“什么意思?”耿精忠沉声问道。
“等会儿到了兵营,末将再跟您细说。”王显柱的脸色凝重,“总之,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易行动。”
耿精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带着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了城西总镇府的边上。
城西比城内更加荒凉,邮铺和慈恩寺都建在山脚下,周围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白日里这里还有些随军商贩和行人,但此刻这里却空无一人,只有漫天风雨在肆虐。
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前方的邮铺,只见一大帮绿营兵正挟枪带棒地严阵以待,将客兵营所牢牢围困其中,神情也颇为紧张。绿营兵直至听见协镇副将亲兵的口哨,才略微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邮铺里是一座破旧的院落,围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稍显完好的房屋。院子里的旗杆上,靖南王府的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而慈恩寺就在邮铺的隔壁,那座古老的空寺在风雨中屹立,显得更加阴森。
“不好!真的出事了!”耿精忠心中一紧,策马冲进了院子,而院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数百名靖南王府的亲兵正陷入疯狂之中。他们赤手空拳地对着空气疯狂地搏斗着,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有的亲兵互搏在一起后倒地,泥浆顿时溅满地面,与肮脏雨水混在一起
“杀!杀了这些妖魔鬼怪!”
“别过来!别过来!”
他们的眼睛通红,脸上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疯狂,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王显柱神色大变,知道这分明是营啸了。
在古代军队中,营啸是最可怕的灾难,一旦发生营啸,士兵们就会陷入集体性的疯狂,乃至互相残杀到无法控制,而此刻,这场营啸显然还不是普通的营啸——
这些亲兵并不是在互相攻击,而是在和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搏杀。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耿精忠隐约看到在那些疯狂的亲兵身边,有无数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似乎有些人影穿着破旧的铠甲,手里拿着生锈的兵器,脸上没有五官,只剩一片漆黑,他们在风雨磅礴中蠕动着,不断纠缠着那些亲兵。
“猖兵……那是猖兵作祟……”
王显柱拼命拦住耿精忠,不让他带人靠前。
“什么猖兵?”
耿精忠沉声问道,握紧了手中的马刀,他虽然也害怕,但作为靖南王,他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怯懦。
“……是王祁的猖兵猖将!”
王显柱压低声音,解释道,“顺治五年,古田的妖僧王祁据建宁府城作乱,后来朝廷大兵压境攻破了城池,百姓死伤无数,王祁也自焚而死。”
“从那以后,建州城每到风雨晦冥之夜,就会有夜哭怪异之声,还能听见兵马厮杀。据说,这是王祁派出的猖兵猖将,还在城中游荡拿人。”
“后来,本地的徐甲教巫觋派出了五营兵马镇压,双方在城中大战了一场,虽然暂时压制住了猖兵,但却没有彻底歼灭。从此,每到四月初四前后,也就是当年城破的日子,双方就会再次开战。王爷所带的都是百战精兵,杀气煞气太重,恐怕是被卷入其中才引发营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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