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太后真的只是想要将世子带离愫阁,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名为照看,实为掌控,却未必存了谋害之心。
这些阮月不是不明白,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她实在不敢以孩子的性命作赌。
一步错,步步错,一招失,满盘输。如今既有了蛛丝马迹,微弱却真切,她便不能放过这个揪出细作的大好时机。
“娘娘,陛下回来了……”茉离轻声上前,惊扰了阮月沉思。
她微微欠身,见阮月仍旧神思不属,眼眸定定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复又禀一句,声音略略提高几分:“娘娘,陛下回来了,已入了宫门,正往内殿方向来。”
阮月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恍惚抬眼,心不在焉低声问道:“这些时日,念儿可有接触什么人?”
茉离垂首思索了片刻,答道:“上学下学,除却承华殿那些,便都是御书房中侍从,并无生面孔。”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续道:“前些日子倒是听说,世子偶遇了宜贵妃,在凉亭那边说了好一会子话。后来还闹着让宜贵妃送到愫阁呢,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似乎也说过什么诗啊文啊的……具体说了什么,奴便不得而知了。”
“宜贵妃……”阮月正缓缓念着这个名字,似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少顷又沉入了混沌之中。
便在此时,一赭色身影裹着夏夜暑气而来,大步流星,步履匆匆,额上还罩着层层薄汗。那身影挺拔如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引了阮月注意。
她这才恍然想起方才茉离已然禀过,不由得在心中笑自己太过沉溺,竟连来人到了眼前都未曾察觉。
司马靖亦是一见她,面上便止不住的欣悦,眼眸中总是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他左右瞧了瞧,不见小小的,蹦蹦跳跳扑过来的身影,眉梢微微一动,遂问道:“念儿呢?”又转过头,对着茉离吩咐道:“将念儿带来,今日还有功课未问,考考他这些日子长进了多少。”
“慢……”阮月上前一步,伸手轻轻阻了茉离身影:“茉离,先别扰世子歇息,你先下去吧,待有事再唤你。”
茉离抬眼看了看阮月,又瞧了瞧司马靖眼色,见两人神色如常,并无不妥,便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随着姑娘身影渐离内殿,殿中只剩下二人,烛火摇曳照在四壁上头也光影婆娑。
司马靖端详着阮月脸色似乎若有不对,眉眼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心事。
他又问道:“听说今日念儿没去承华殿受教,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有什么事耽误了?你脸色也不好,是不是也累着了?”
阮月眼神转移之上,轻描淡写避开了他目光,后顺手自怀中将素帕抽出裹在指尖,一点一点为他拭去额上的汗水。虽含笑,眼中却有滑过丝丝缕缕的无奈,若有若无,挥之不去。
“瞧你,走的满头是汗,也不慢些,又没人催你。”她轻柔言语如潺潺流水,仅有的几分嗔怪也被心疼取而代之:“累坏了吧……郊北军营距宫中有些路程,一来一回,马不停蹄,也不知歇上一歇。”
“没有什么事,念儿近来太过用功,日以继夜,读书读到深夜,天不亮便又起身。加以天热暑气蒸腾,来往进学途中,难免扑了些暑气,精神不济。”阮月一一道来。
随后垂下眼帘,漫不经心道:“虽不碍事,但孩子身子还是最要紧的,马虎不得。故而我着人前往承华殿告了一日假,让他好好歇一歇,养养精神。延误一日功课也不碍事,回头补上便是。”
司马靖略一颔首,眉心舒展开来:“是,身子最重要,功课可以后补。那便叫念儿好生歇着,别再往各处跑了。今年暑气确是高于往年,热得反常。”
还不忘叮嘱道:“你这房中也要格外当心,纱帘要换厚实些的,驱虫的香也要多备着,莫要被蛇虫鼠蚁趁了凉快,钻了空子。”
“年年入夏,愫阁中防犯总是最早最甚的,比哪一宫都仔细周全。”阮月倒是将方才的心绪压平了一些,只余下一片温柔与从容。
她会心一笑:“知道陛下心有挂碍,可都过去这么些年了,早就不怕了。那些事儿早就翻过去了,朝中还有大事诸多,你呀,就别操心我这了!”
“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司马靖拉过她手,将人揽至一旁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他认真郑重望着阮月双眸:“若有什么,千万不要瞒我。好事坏事,大事小事,都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忍着,记着了吗?”
阮月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字里行间分明藏着已然知晓了什么。想着这宫墙之内,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高墙深院耳目众多,想必他一入宫闱,太后移驾愫阁之事,便已有人在他耳边提及。添油加醋也好,如实禀报也罢,这才有此一语。
“知道了。”她眉眼低垂,含笑应下:“母亲方才来,亦是多是瞧着念儿未去请安之故,惦记着孩子,过来看看,说了几句便走了。没什么大事,别多想。”
三言两语交代完毕,轻描淡写,风过无痕。
阮月抬起头来,将话题轻轻拨开:“对了,郊北状况如何?巡边将士似也归程,可有华阳阁踪迹?还有……”压抑的期盼总算问出了口:“可有带来韫儿的消息呢?”
“暂且没有……”司马靖摇摇头。
未免她情绪失落有异,又急忙补充道:“月儿,你别心急,只要咱们不气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寻到的,天无绝人之路。眼下边军已在荒漠蔓延开来,撒网一般铺天盖地,希望就在眼前了!”
阮月只勉然一笑,一触即散。对他的安慰了然于胸,话虽如此,可心中的担忧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不再说话,将满腹的心事掩在长睫之下,不露锋芒。与往常一般,上前将司马靖身上常服配件一件一件取下。
司马靖亦是自然而然将双手摊开,任由阮月为他将朝带解下,连同白日里奔波劳碌的余温也一并卸了下来。望见她的目光却飘飘然然,不知探望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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