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偌大的京城,最光鲜亮丽的青楼要数朱雀大街上紧挨着抱月斋的那间错金楼,与之对应的,最不起眼的烟花之地非艳声巷里一排排漆了红墙的矮房子莫属。
柯亭是在十岁那年被后娘卷着铺盖丢到艳歌巷来的。
那时她酿酒的爹刚刚去世,后娘带着弟弟霸占了家里的酒坊,怎么看柯亭怎么不顺眼,想了想便将她扔来了艳歌巷。
柯亭那会儿的年纪小,接客是万万行不通的,那天的天空飘着牛毛细雨,她将软席顶在头上看着鸨母和姑娘们对自己指指点点,神情茫然得像是一只迷了路的小兽。
终于有个穿青衣的高挑女子倚在巷口打量她一眼,神情冷漠,开口是一把金玉般的好嗓子:“正好我这里缺个伺候的丫头,你今后便跟着我吧。”
女子虽然看着面冷,却有个顶缠绵软糯的名字,唤做萍萍,柯亭做了她的丫头,脆生生地叫她一声“萍萍姐”。
萍萍其实比她年长不了几岁,因生了副好嗓子,又会弹琵琶,平日里的客人已很不少,在艳声巷里颇有几分地位。
柯亭感念她的知遇之恩,费劲心思变着花样替萍萍酿出好酒招待客人,久而久之萍萍屋里的生意愈发红火,至少有一半的客人都是为了不用花大价钱又能尝到美酒而来的。
但同时柯亭也知道,萍萍一直都不痛快,没人想一辈子被困在艳声巷的红房子里,更何况是萍萍那样有心气的女子。
五年后的一个雨夜,萍萍终于等来了她的心上人,两人相约夜半私奔,却在翻墙时被柯亭撞了个正着。
彼时柯亭睡眼惺忪地站在矮墙下揉着眼睛,望着墙头上私奔的两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萍萍平日里待她不错,此刻更是伏低了姿态苦苦哀求她:“好妹妹莫要告诉旁人,放姐姐一条生路吧……”
柯亭当然没有立场阻拦萍萍,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墙下,看着萍萍被她的心上人搀扶着远走高飞,他们远去的身影就像是两只重获自由的鸟儿。
后来柯亭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楚面容的男子牵着她的手从高处一跃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心上却开出欢喜的花儿来。
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其实是打心底里羡慕着萍萍的。
萍萍逃走以后,鸨母大发雷霆,将柯亭从屋里拎出来先罚她一个照看不周。
鸨母的鞭子抽在背上,疼得柯亭一抽一抽的,她低垂着眉眼一派清冷模样,几鞭子下去,鸨母陡然收手,她看中了十五岁柯亭的清秀样貌,要推她做姑娘。
然而柯亭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她忍着痛意爬起来对鸨母说,要我做姑娘也不是不可以,我还可以将酿酒的秘方提供给艳声巷所有的姑娘们,可我有一个底线你必须得答应。
鸨母想到柯亭酿得一手好酒,以及好酒可以为她带来的金银财富,她咬一咬牙,答应了。
就这样,柯亭成为艳声巷里第一位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在那简陋又低贱的艳声巷里活成了一个传奇。
就在柯亭刚养好身上鞭伤的那几天,艳声巷口忽然又多了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人。
那天依旧是个雨天,柯亭撑着伞来到巷口的时候,周遭已经挤满了看客。
她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只见那少年伤得极重,一身血污触目惊心,整个人被雨水浇得湿透,好似一条濒死的流浪狗。
人群中不知是谁叹了声气:“看样子是活不长咯。”
柯亭平静的心陡然跳了一跳。
她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同样的孤立无援身处绝境,那时若非萍萍向她伸出援手,她眼下也不知会是何种境遇,因而,她想要帮眼前的少年一把。
于是她微微抬起伞,对鸨母露出一个清淡的笑:“我初初开始接客,屋里缺个跑腿的小厮,不如就他吧。”
经过柯亭数日的悉心照料,少年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在一个吹着凉风的傍晚幽幽转醒。
柯亭正好端着热粥进屋,见到少年醒了不由露出一抹喜色,她将粥搁在桌上来到床边坐下,眼中充满了关心:“你总算醒啦,我叫柯亭,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说话,望着她脸上飞快升起两片绯红,他那时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已能看出日后妖冶俊美的底子。
适逢一阵凉风送入房中,裹挟着屋外淡雅的兰花香气,柯亭嘻嘻笑开:“没有名字也不要紧,我替你取一个吧。”
她近来正好在读风靡京城的芙蓉诗集,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文采。
“你姓什么呢,姓氏总有的吧?”柯亭追问道。
少年动了动唇,小声嗫嚅道:“姓林。”
“姓林……那便叫风晚吧,细雨斜风晚更多的风晚。”她满意地伸手比划着,“林风晚,听着倒也文雅。”
瞧着柯亭兴致勃勃的模样,少年不忍心告诉她自己其实是有名字的,叫做林一,况且和他的本名比起来,林风晚确实要好听得多,于是他笑着点点头,从此世间便多了一个林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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