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名字是大事情,但道理也是这个道理——有些名字,值得被重新拾起;有些回归,值得被郑重对待。那些被拾起的名字,不是被发明出来的,是被记住的。它们一直在那里,等着被重新认领。像一块被收进箱底的玉佩,没人记得它压在哪儿了,可它从来没丢过。它是被记住的,只是暂时找不到了。现在有人把它翻出来了,擦干净了,重新系上红绳,挂回它该在的位置。那个位置就是徐州地图上,微山湖以南、云龙山以北,那片被叫过彭城、又叫过铜山、如今仍然需要一个名字来撑起它全部历史的土地。那块土地配得上这两个字。而这两个字,也配得上那块土地。它们本该在一起,只是分开了三百多年。三百多年不算短,可对于“彭城”这个名字来说,不过是它漫长生命里的一次远行。它现在该回来了,回到它自己的地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民政局的新牌子挂上去,红布揭开的瞬间,阳光落在“彭城区”三个字上。那一刻,历史不是被翻出来怀念的,而是被请回来,继续活下去。而那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在牌子前面,像我今天站在彭城街道办事处门口一样,停住脚步,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他笑了。因为他知道,这一次,那两个字终于坐在它该坐的位置上了。不是镇纸,不是旧称,不是古书里一个需要注解的词。它是活着的,正在呼吸,正在被写入新的地址、新的身份证、新的家庭住址。它正在重新成为一个地名。一个可以继续走下去的地名,一个值得被念出来、写在信封上、记在下一代的作文里的地名。那一天,那个停住脚步的人,会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一个街道办事处门口看到过一块写着“彭城”的牌子。那时候他还不确定,这两个字会不会再回到它该在的地方。现在他知道了。它回来了。它就是彭城区。就是他站着的这个地方。就是他一直都知道它应该在的那个位置。他终于可以放心了。那座城,终于取回了自己的名字。而他也终于可以对别人说,我是彭城人。
那个久远的称呼,终于重新有了户籍,有了门牌,有了归宿。那就是他曾经停下的那个地方,就是他此刻正看着的名字——彭城区。它回来了。它不会走了。它将继续被念起,被使用,在更多人的舌尖上重新获得呼吸,如同一枚被擦拭干净的印章,重新蘸上朱红的印泥,轻轻落回地图上属于它的位置——那位置从来没有变过,只是等了很久,才等来这一声应允。风替它把不该属于它的笔画轻轻拂去,还给它一个更轻、却更稳的名字。那个名字,就是彭城。风替它把不该属于它的笔画轻轻拂去,还给它一个更轻、却更稳的名字。那个名字,就是彭城。它将继续被念起、被使用,在更多人的舌尖上重新获得呼吸。如同一枚被擦拭干净的印章,重新蘸上朱红的印泥,轻轻落回地图上属于它的位置——那位置从来没有变过,只是等了很久,才等来这一声应允。
风替它把不该属于它的笔画轻轻拂去,还给它一个更轻、却更稳的名字。那个名字,就是彭城。它终于回到了它一直在等的那一页上。不是作为镇纸,是作为标题。不是作为附注,是作为正文。而那个人,也会在他自己的那一页上,写下同样的字——彭城。像他应该做的那样。像他一直知道自己应该做的那样。一座城和一个名字,终于在那个傍晚,重新对上了彼此。而那块街道办事处的牌子,它会继续挂在那里。那也没有关系。因为它已经替彭城守住了一段时间。它替彭城在市区里留了一个位置,虽然不大,可它在那里。它像一个路标,指向更深处的那两个字,指向它们本该回到的那个地方。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只是那两个字还在等着。它们等到了那个人站在它面前,替它把那个想法拾起来,放在心里,带走了。它们还会继续等。等一个足够郑重的人,把那个名字从一首旧歌里接出来,放在一个更宽敞的位置上。让它可以重新呼吸。
让它可以重新被念出,像念出一个从未被遗忘的故人的名字。那个人会是今天的某个人。那个人会站在属于它的位置,把它放回它一直该在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将会被重新叫做彭城。不是街道,不是办事处,是整座城向过去借回的那个名字。它将不再只是被提起,它将重新居住。它将重新活过一遍,像一枚被磨亮了的旧币,重新在人们的唇齿间流通,带着它自己的温度、重量和回声。那些回声曾属于一座两千多年的都邑,属于一整个王朝的来路。如今,它们需要一个新地址。需要一个可以被写进快递单、户口本和孩子入学登记表的地址。那个地址就叫彭城。它不复杂,不难写,只需要有人愿意把它从旧书里取出来,替它掸去灰尘,然后让它重新站到阳光下,像一棵被移栽回故土的老树——它的根还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重新落地。而时间,总会来的。就像那个傍晚总会来。就像那个人总会站在那块牌子前面,停住脚步,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替彭城,找到它该站的地方。他已经开始找了。他的名字,也已经被记住了。彭城就在那块牌子后面等他。
等他把它领回去,放回它原本就在的位置。那个位置就在徐州地图上,微山湖的南岸,云龙山的北麓。它从来没有搬走过。它只是等着一个人把它重新叫响。而那个人,就站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傍晚里,已经准备好了。他已经听到了那两个字在风里的回声,像一枚被磨亮了的硬币落回掌心,轻轻一响,便是一整个时代的归位。他知道,那不只是名字,是整座城等了一千年的应答。而他,是那个替它开口的人。他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风把那个名字,从街道办事处门口,吹到它该在的地方。风知道该怎么吹。它已经吹了三千年了,不会在这一段路迷途。它会把“彭城”吹回地图上最显眼的位置,像吹回一枚被拨动过的旧钟。然后那座城,会在黄昏里,再次被它自己的名字叫醒。而你,也会在那一声里,轻轻接住它,替它把最后一笔,稳稳地落进徐州的身体里。让它永远地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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