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老爷子有一瞬间的心虚，可是他转而一想，这混小子又不能立马飞过来，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于是他可劲儿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端着架子慢悠悠的道：“啊，我觉得，景琰那小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长得又讨女孩子欢心，性格也好，还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正是女孩子喜欢的那一款，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正夸的陶醉，那头冷不丁传来时祁幽幽的笑，夹杂着几分玩味。
“忘了告诉您，我在您房间里发现了一捆雪茄，我正愁天冷没有柴火呢，您觉得怎么样？”
时老爷子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紧接着席卷而来的是慌乱和紧张，“臭小子你敢！！！”
他藏的那么隐秘，这臭小子到底是从哪翻出来的，他长得是狗鼻子吗那么灵！
时老爷子这一生最爱的两样东西，牌和烟，少一样都不行。
然而他这个便宜孙子实在是讨人嫌，经常管这管那的，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还严格的控制他的营养摄入，不要太烦！
于是石老爷子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约着老友打打牌呀，或者藏点儿烟啊自己躲在角落里抽。
他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攒下的，没想到这就被搜了出来，简直，岂有此理！
那雪茄老贵了，这臭小子居然想拿来当柴火烧，这个败家玩意儿！
时祁语气不紧不慢，好整以暇地威胁：“可是我的手他有自己的想法，还是看您怎么表现了。”
“你！”臭小子，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威胁他！
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啊！
“行，成交，我帮你说好话，你把我的烟留着！”
至于未来的孙媳妇，只能委屈你了。
这臭小子实在是太阴险了！
回归正题。
时老爷子脸色严肃起来：“你那边万事小心，不够的话再多加点人手，务必要保证安全，切记，不要小瞧对方。”
时祁的眸色沉下去，他勾着嘴角，笑容有些冷：“您放心，我有分寸。”
时老爷子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痛，声音沙哑：“阿祁，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当初的事……”
时祁垂眸，他声音冷漠，藏着刻骨的恨意：“这辈子都忘不了。”
时老爷子颓然地跌坐回去，最终只无力地道：“你要小心……”
*
时祁从小跟母亲一起长大，也跟母亲姓，他的母亲时妩，是一名人民警察。
档案显示，她死于一场意外。
可时祁知道，那不是意外。
时妩当初卷进了一桩案子，据说这个案子十分棘手，当时她主动向上面提出打入敌人内部，和大家里应外合。
这个决定其实十分冒险。
因为那个组织的神秘和危险，已经有无数同胞为此牺牲。
时妩此去能不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而当时她唯一的儿子时祁，仅仅十三岁。
时妩唯一放不下的，是时祁。
在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时妩穿着平常不曾穿的连衣裙，打扮的很漂亮，她微笑着和时祁告别：
“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阿祁能照顾好自己吗？”
时祁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因为母亲的工作性质，她经常会出差，并且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时祁已经习惯了。
他以为，这次也是和往常一样。
于是乖乖地点点头：“阿祁在家等着妈妈。”
时妩眼里藏着泪，她微笑着转身走出门，头也不回。
这一等，时祁等了整整两年。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母亲不会回来了，可是他仍然执着的相信，她会回来的，一定会。
时妩的确回来了，可回来的，是一个神志不清的时妩。
换句话说，她疯了。
疯到什么程度呢？连她最爱的儿子，她都不认识了。
医生说她的大脑受到了很严重的刺激，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会这样下去。
时祁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每次靠近母亲，她都会发出竭斯底里的尖叫，她不认识他了，甚至还抗拒着他的靠近。
这无疑让年幼的时祁很难过。
可是值得庆幸的是，她回来了。
时祁想，他会照顾好母亲的，直到她好起来。
时妩是个精致的美人，像带刺的玫瑰，美的英姿飒爽。
即便是现在不清醒，她也依旧是美的。
时祁总是会默默为她整理好仪容，哪怕期间受到她无数次公里，他也总是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久而久之，时妩对他没那么抗拒了。
她有时候会很安静地坐在窗前发呆，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模糊的字眼，有时候又会突然发疯，像是受到刺激一般，拼命地砸东西，根本不认人。
她很喜欢在本子上乱写乱画，尽管字迹潦草，根本不能分辨出是什么，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催促着她记下一些东西。
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看过很多次医生，医生也解释不出什么，只说她的身体器官在迅速衰竭，莫名其妙的衰竭。
这种感觉应当是很痛苦的，第一次他看到她身上的抓痕时，像发了疯一样的跪下来求她，求她不要伤害自己，可她只是眼神悲哀地看着他。
到后来，每当她发病，时祁就用绳子把她绑起来，一边绑一边掉眼泪。
他有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母亲这样活着，真的还算是活着吗？
很快，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时妩居然清醒了。
时隔多年，她再次用那样眼神温柔的眼神看着他，时祁突然觉得，之前那都不算什么。
不管时祁怎么追问，时妩都对过去发生的事避而不谈，她只是面色温柔地询问着他的近况，母子二人难得谈了好长时间的心。
时祁感觉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再后来的事，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母亲说想吃他做的鱼，他满心欢喜地应着，跑去菜市场买。
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母亲浑身是血的倒在地板上，她闭上眼，神情似是解脱。
手里的鱼掉在地上，在地板上活蹦乱跳。
时祁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颤抖地伸出手，她的身体已经逐渐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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