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园内,三娘看到赵顼失魂落魄的走进来,并没有很吃惊。对于赵顼的这般反应,她猜到了一些,毕竟那是他的嫡子,是对抗旧党最好的武器。而且,显然因为张婕妤的介入,整个事件会升级成为更加残酷的事实。赵顼备受打击是必然的。
于是,三娘没有说什么,只为他斟了一碗热茶,安静的陪他坐着。
等赵顼的心情缓和了一些,他才主动将张婕妤所有的认罪经过告诉了三娘。三娘听完,心里还是惊了一下——原来白义的事,与自己当初的猜想,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当初她一直以为,白义毒害向岚,不过是因着与张婕妤有私,为了些年少的情谊,单纯为了替张婕妤打抱不平,才甘愿以身犯险。却不知道,这桩旧案背后,竟藏着白义双亲惨死、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这一刻,三娘暗自唏嘘,也默默惭愧。怪自己眼界狭隘,把人性的复杂想得太过浅显,误将旁人的绝境复仇,当成了儿女情长的荒唐闹剧。
可短暂的唏嘘过后,她缜密的心思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的疑点——白义、张婕妤二人,皆是寻常宫人妃嫔,无根基、无背景,却都是采用不易察觉的毒药害人,行事也缜密无痕,败露后更是坦然赴死、绝不攀咬,让所有线索戛然而止,断得干干净净。这些手法,倒是有些相似。难不成后面还有更深的牵扯?或者还有布局的人?
况且,白义与张婕妤,一前一后,纷纷对准了向岚的嫡子,也很难让人不怀疑有没有旧党的手笔。
想来想去,她只能猜测是高太后——对后宫有掌控里,又与旧党有牵扯,只有她一个。
只是,这样的猜测,她没办法告诉赵顼。毕竟那人是他的生母、当朝太后,是他血脉至亲。这般大逆不道的猜测,她无从开口,也不敢开口,只能将所有疑虑、所有隐忧,尽数深深压在心底。
其实,赵顼又何尝没有想到这些?他在沮丧与失魂落魄之后,冷静下来分析了一下整个事情。很容易就推测出,幕后推动这一切的黑手就是自己的母亲。特别是白义和张婕妤都是她当初派到坤宁宫的,恰好二人又被这样的仇恨推动着、关联着。
再加上,现在正是自己前朝新政失利之时,能想到利用嫡子打压他、打压新政的,若说不是她,也实在很难找到第二个人选了。
君臣离心、朝堂困顿,他尚能咬牙隐忍、暗中破局。可血脉至亲的算计利用、步步相逼,却让他彻底心生倦怠,满心悲凉。
想到这些,赵顼心中烦闷更甚。用过晚膳后,他说想单独出去走走。三娘没有阻止,只让德贤跟紧些,带着点外裳。
御花园内,夜色澄澈,夜空中繁星密布,熠熠生辉,大团大团的聚在一起,璀璨热闹的近乎刺眼,将整座皇城的轮廓勾勒的清亮通透。
可是,那些热闹的星光,却远在千里之外,无论多么闪耀,都无法照亮此刻这个抬着头看着它们的人,甚至没有给他的脚下留下一点影子。让他就那样孤独的立在黑暗里,立在遥不可及的光亮里,就像一个悄无声息的感叹句。
晚风微凉,空气里升腾起淡淡的雾气,飘在赵顼的脸上,带着他的脸颊和眼眶都带着湿润。最后,这些雾气慢慢汇聚在他眼底,化成了挥不散的沉郁与寒凉。
赵顼低下头,不敢再看星空。他望着自己的脚尖,漫无目的地缓步踱步,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宝慈宫门外。
他驻足在宫门外,没有进去,也没让人通报,只站在那里,站了好久。
喜欢大宋宠妃陈三娘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大宋宠妃陈三娘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