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遗骸上看到了他临死前的样子——他不是老死不是战死不是毒死,他的经脉从内部往外炸开了,每一条经络里都干干净净,一滴灵力都不剩,被人从丹田内部活活抽干的。”
全场更加寂静——寂静到能听见防护阵壁上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连石殿穹顶的灰雾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压得每个人胸口发闷。
褚平用满是裂纹的手指向裁判席。
“我来昌云大会不是为了出界资格——我从来没想过离开昌云天地。”
“我从极南走到这里用了四十七年——我本来可以在南域找一处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安稳地活到老。”
“但我还是来了——从报名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个会场。”
“我来就一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在你们面前,问你们一句。”
他把手指从裁判席上慢慢移开,扫过两侧各大宗门世家子弟集中的观战区域。
“凭什么——散修的命就不是命?凭什么散修的灵力就可以被抽走拿去给你们的界壁当养料?凭什么每一届被抽干灵力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人没人出来说一句话?”
裁判席上仍旧死寂,没有一个长老开口说一个字。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座会场里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一个刚刚突破灵帝的散修说任何反驳的话都是在给他们自己判刑。
叶锦天站在褚平对面相隔不到三丈,他在褚平开口说第一个字开始就一直在盯着褚平的脸。
褚平的脸已经被灵液和血水混在一起的黏稠液体覆盖了大半,颧骨和下颌的皮肤被灵力从内部撑得变了形——那张脸已经算不上是一张正常的人脸。
但叶锦天从那张扭曲的脸上看到了一个东西——那个人是真的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战台。
叶锦天没有回应褚平说的任何一句话。
因为站在褚平对面的位置不需要说话——他的身份和褚平是同一类人,他们是同一种出身同一种处境下的修行者,褚平说的每一个字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战还是要打。
叶锦天在脑海中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计算了所有预设战术——灵帝初期的金水双属性,经脉在强行突破过程中已经造成严重损伤,灵力外溢现象说明他对灵帝级的灵力掌控度远远不够,战斗力爆发期有限。
褚平在突破后最强的状态能维持多长时间——他算不出来没有先例可以参考。
但他知道一件事——面对一个拼了性命站在这个战台上的人,任何战术推演都是纸上谈兵。
叶锦天深吸了一口气,六属性灵力在丹田中同时蓄满了。
他看了一眼裁判席——几位长老的脸色比被当场扇了耳光还要难看。
但他们没有喊停,因为褚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在这个场合反驳一个用半条命换来的质问,后果他们担不起。
叶锦天又看了一眼四周的观战席——那些衣着光鲜的世家宗门弟子的表情比裁判席上的长老还要精彩。
有人愤怒有人惊恐有人不屑有人一脸茫然——茫然的那些大概是不知情的最外围弟子,被长辈瞒了一辈子。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褚平身上。
褚平体内的灵力还在往外溢,金蓝色的灵液混合着血丝从他的指节上不停地往下淌,滴在脚下碎石上发出持续的腐蚀声。
他每说一个字,脚下青石板就被灵帝级的灵力余波震出一道新的裂纹。但他站得纹丝不动——灵帝级的威压像一座实心的铁山压在整个战台上,连防护阵壁都在他的灵力场压迫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叶锦天在心里重新校准了所有战术参数。
灵帝初期的爆发力比灵君巅峰高出不止一个数倍,但爆发力的持续时间取决于经脉能撑多久。
褚平的经脉在突破过程中已经大面积受损,血丝混入灵液就是最明确的信号——他的经脉不是裂了几条口子,是每天都在往外渗血。
灵帝级战力掩盖这些损伤的时间有限——叶锦天目标并非正面击败一个灵帝——他唯一要做的,是在褚平的攻势中活到他的经脉先撑不住。
但活下来本身就需要面对灵帝初期每一击都足以致命的攻击力。
而他的底牌——两支五属性融合落日神箭——不能在一开始就用掉。
那是用来在褚平灵帝级战力的巅峰末期经脉开始崩溃边际时一击收尾的致命武器,在此之前他必须用自己的肉身和灵技扛住所有的正面冲击。
扛一个时辰也好,扛一炷香也好,扛一盏茶也好——扛到褚平体内渗出的灵液中血丝占据大半的时候,就是出手的时机。
在这之前,必须活下来。
叶锦天抬起头,目光穿过灵帝级的灵力场,落在对面那道遍布裂纹的身影上——战,便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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