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并不知道缅什科夫此时此刻的感受是怎样的。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这个老家伙的神经。谈话的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接下来只要循序渐进进行引导，老太监绝对会按照他给出的方向前进。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对我们这些退休的人来说，安静平和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已经不同于往日，已经不想卷入那些恼人的纠纷之中，付出一定的代价比较轻松的结束这些纠纷，看似好像有些屈辱，但只有我们这些真正经历过这些的人才知道，让步并不是可耻的，和平静相比那点儿屈辱根本不算什么！”
缅什科夫愈发觉得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可爱了，这可不就是他的感触吗？他不是胆小怕事，而是不愿意再被繁琐纠纷骚扰，这不是屈辱而是用大智慧拥抱新生活。
你看看人家这觉悟这说话的艺术，那叫一个舒服！
对此缅什科夫自然是连连点头附和，见他已经完全上钩，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不禁有些好笑。因为好话说在前面往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难听的话在后面！
果然，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很快就说道：“如果是一般的人，您选择让步我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威廉男爵这个人有些特殊。这么说吧，我跟他也打过一些交道，他这个人不是那种懂得分寸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亲王阁下。”
缅什科夫还真不太懂，但他能体会出恐怕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见他有些迷茫，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解释道：“威廉男爵不是那种您敬他一尺他还您一丈的通情达理的人。他是典型的犹太人思维，你的让步并不会让他满足，相反他只会认为您好欺负，只会变本加厉地从您身上压榨出更多的好处。”
这下缅什科夫懂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您想告诉我的是，就算要对他让步，也要让他知难而退？”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微笑道：“是的，您首先得让他知道您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他宰割！”
缅什科夫点了点头，回答道：“多谢您的提醒。不过我原本也没打算直接让步，我是打算跟他稍微掰扯一番，让他知道我不好欺负之后，再进行和解。”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笑道：“这个思路是对的。不过这其中的分寸特别难以把控。反击的力度小了，对威廉男爵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他根本就不会在乎。但反击力度太大了，又会被他视为挑衅，会激发他凶残的报复心。”
缅什科夫心说：“可不是嘛！我就是担心这个啊！”
他赶紧问道：“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反击呢？”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略作沉吟后，回答道：“讲实话，这其中的分寸就算是我也难以把握。因为威廉男爵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了，没办法估计他会不会突然抽风。一旦他……这么说吧，一旦他发神经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缅什科夫真想说：“你说得太对了，那个货可不就是个疯子嘛！”
这一刻他真心觉得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是他的知己，每一句话都讲到了他的心坎上！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接着问道：“请恕我冒昧，能不能告诉我您打算进行何种反击呢？如果不方便的话您也可以不说。我想知道只是想评估可行性以及后续操作方法！”
如果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波别多诺斯采夫，那缅什科夫想都不会想就会拒绝。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底牌曝光？尤其是曝光给那个人！
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来问就不一样了。缅什科夫不光不觉得冒昧，也不觉得会存在泄密的风险，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半退休与世无争了一辈子的人会有坏心思呢？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将自己的反击手段和盘托出。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听完之后，斟酌了片刻后告诉他：“您的反击手段确实很克制，说明您确实不像制造冲突。但是请恕我直言，如果这就是您全部的手段，我觉得效果恐怕不会理想。”
缅什科夫眨了眨眼，不理想吗？这他倒是不意外。如果这些手段足够理想他又何必头疼？又何必来寻求帮助呢？
正是这些手段不够好，他才需要帮助吗？但是听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意思，似乎是这些手段太克制？
“是的！”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点点头道：“确实太克制了！您这些手段如果用来对付正常人、讲规矩的人，那很好！没有任何问题！既不会激化矛盾也展现出了肌肉，是非常好的手段！”
稍微一顿他继续说道：“但是对威廉男爵这样的精神病人来说，这样的手段，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似乎是找到合适的词汇来进行表达，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说：“更像是一种挑逗，就好比您赤手空拳走到狮子的面前冲它做鬼脸，您觉得狮子会认为您这是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因为缅什科夫太清楚答案是什么了。
这不就是挑逗狮子纯作死吗？
这让他有些……怎么说呢？对他来说这多少有点尴尬。原来我的手段这么拙劣吗？
不过虽然老太监觉得尴尬但没有丝毫埋怨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意思。他反而觉得：果然，这就是我跟顶级高手之间的差距。我自己觉得还可以的手段在顶级高手看来就是作死的玩闹。这一趟果然没有来错，就是眼下这些东西都获益良多啊！
基于这一层想法，缅什科夫很恭谨地问道：“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缅什科夫已经做好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顺势开条件的心理准备。因为这就是官场的常态。不管是波别多诺斯采夫也好还是巴里亚京斯基公爵也罢都会提出条件，毕竟没人愿意被白票不是？
但这一次他错了，因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没有丝毫犹豫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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