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面已经坨成了一团,汤汁也凉透了,可梅天东却一口没动。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几个小时前凌寒发给他的微信消息,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句简短的留言,几乎要将手机屏幕戳出一个洞来。
他很后悔昨晚他对凌寒的态度。他不该那样冲她发脾气,不该在她已经向他道歉后仍然执意去另一间卧室睡,更不该在今早送她去桔语餐厅的路上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凌寒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太善良,太在乎他了。她不忍心看到梅一峰老无所依,她担心他有一天因为没有对父亲施以援手而抱憾终身。她为了他可以爱屋及乌,可他却把对父亲的怨恨都倾泻在了她身上。他凭什么这样对待她?
梅天东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苦涩的滋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凌寒一定既伤心又生气,不然她不会给他发微信说要在左澜家住几天。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梅天东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凌寒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一次,两次,三次……电话始终打不通。
梅天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不知道是凌寒的手机没电了还是她生气故意不接他的电话。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他走到玄关,换上鞋,抓起外套。他要去左澜家找凌寒,向她道歉,把她接回来。
到了左澜家楼下,梅天东本想直接上去,犹豫了片刻,他决定还是先给左澜打个电话。
“喂,左澜。凌寒手机打不通,你让她接一下电话行吗?我有话对她说。”
“梅天东,你怎么回事?你跟我要凌寒?”左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凌寒根本就没在我这儿啊!”
梅天东如遭雷击,手机差点从手中掉落:“你说什么?凌寒没在你那儿?不可能!她今天下午给我发微信说的,说要在你家住几天。”
“凌寒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过我。”左澜的声音陡然拔高,“梅天东,你和凌寒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我们昨天发生了点矛盾。”梅天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艰难地将昨晚争吵的缘由简略地向左澜说了一遍,“她下午三点多给我发微信,说去你家住几天。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她是在生我气。”
“三点多?”左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焦急,“我整个下午都在接待客户,手机静音,而且我确定没看到任何来自凌寒的未接来电或微信消息!天东,你确定她给你发微信了?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或者……或者是她发了又撤回了?”
“不可能!”梅天东断然否定,“我刚刚在家还反复看过那条信息,她就是这么说的!”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比之前更强烈的恐慌攫住了他,“左澜,凌寒她到底去哪儿了?她会不会……”梅天东不敢想下去。
“餐厅呢?你给桔语打电话了吗?也许这个时间她还在餐厅呢?”左澜提醒道。
梅天东猛地一拍额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对!餐厅!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之前被恐慌冲昏的头脑似乎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立刻挂断了和左澜的通话,从通讯录里找到餐厅经理余钱的号码,迫不及待地拨了过去。电话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听到余钱说凌寒下午离开就没有再回去,梅天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她下午几点离开的?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他连珠炮似的追问让电话那头的余钱吓了一跳,连忙回忆道:“没什么异常啊。她是下午一点多走的,就只说出去办点事。”
她发微信说去左澜家,可左澜说没见过她;她说出去办事离开餐厅,可现在却杳无音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那条微信是怎么回事?难道凌寒在去左澜家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无数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翻腾,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挂断了电话,呆立了好一会儿,直到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回电的左澜将电话回拨回来。
“余钱说她下午一点多离开了餐厅,说出去办点事,之后就没再回去。”
“办事?”左澜追问,“她有没有说去哪里办事?办什么事?”
“不知道……余钱说她没说。”梅天东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左澜,凌寒到底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身体因为恐惧和自责而微微发抖。
“天东,你先别慌!”左澜在电话那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尽管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你等我一下,我现在马上下楼。”
挂了电话,左澜迅速换了身衣服,拿上手机出门。来到小区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梅天东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平日里挺拔的身姿此刻却显得格外佝偻。左澜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天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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