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明白她什么意思，道：“阿言姑娘与二少爷素不相识，二少爷只是路见不平而已。”
“原来如此。”闭月点了点头，心里一块大石放下了。“那便如此吧，夫人面前我会为她美言几句的。”
“谢姐姐。”夏叶大喜。
“只是……妹妹也得劝着二少爷小心些，最近我看老爷夫人对二少爷多有议论，二少爷又做了这事出来，虽然二少爷品性优良，丫鬟终究是丫鬟，不可忘了主子身份啊。”闭月叹了口气。
夏叶念及此处，神色也暗了很多，无奈道：“劝不得二少爷，二少爷的执拗性子，姐姐又不是不清楚。妹妹会尽力而为的。”
“恩，那就罢了。过几日新年，还得多劳烦妹妹，已太晚了，妹妹先回去吧。”
“是，姐姐。”
夏叶走了，闭月挑了个灯笼，思索着应当如何对夫人提起少爷和温咏言的事，谨慎地进了厅堂里。佟夫人还在堂上坐着，神色有些倦怠，一抹橘黄色的光亮在她面前点着，面前还放着一卷书简，是诗篇，旁边摞着信件。
“夫人，看书是好事，只是小心身体。”佟夫人出身江南豪族，自幼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佟国公亦通晓文化，佟夫人与佟国公堪称一对良配。只是近来佟国公公务缠身，渐渐就无从与佟夫人多议书画了，佟夫人反而也关注起朝野上下来，只是由于身为女子，只能以妻子身份相以辅助。
事实上，闭月相信，佟夫人的见解颇为独到，若身为男子，入朝为官，也不失为是一项不错的选择。当然，她只能心里想想而已。闭月性情温婉稳重，颇合佟夫人心意，因此即使过了双十年龄大关，佟夫人依然寻了个借口，将她留在身边，是府上年纪最大的丫鬟，有些私话都会与闭月说一说。闭月亦是出了名的受夫人宠爱，哪怕是与夫人相看不顺眼的夫人都得给她两分脸面。
“无妨，闭月，再给妾身来点点心。”
佟夫人揉了揉眉宇，闭月应了，拿了些精巧好消食的点心过来，山楂糕散发出阵阵酸甜气味，让佟夫人含笑赞许地看了闭月一眼。“就数你最乖觉。”
“奴婢不敢冒领夫人赞扬，还不是多亏了夫人严加指教。”
闭月微笑低头，佟夫人纤纤玉指拿了块山楂糕，放在嘴里吃了，果真酸甜入味，让她烦躁了一日的心骤然一缓。闭月见她微眯双眸，似乎心情稍好起来，便又静静等了一会儿，给佟夫人上了壶茶，是佟夫人最喜欢的雪山银尖，入口清冽。纵然已是冬日，佟夫人仍爱饮这清冷的茶。佟夫人喝上一口，果觉胸臆又是一清。
静待佟夫人看完书卷，闭月才道：“夫人，奴婢冒昧说两句话，不知夫人想不想听。”
“嗯？何等少见，你竟要对我说两句话。”佟夫人有些吃惊，“便说吧。”
闭月先没提少爷做的事，毕竟佟多隆最近所做的事，已经让佟夫人烦心透顶，若再提他，只会让佟夫人心生不快，而是提起了温咏言，以及她的印象。佟夫人聪敏冷静，并非平凡女子，想了温咏言所做的那些出格的事儿，脸色倒没有露出什么来，只是静静听着，闭月说完，佟夫人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盯着烛火道：“这倒是个有心的丫鬟。”
闭月不知夫人淡淡的有心评价是好是坏，便道：“请夫人指教。”
“罢了，便免了她的惩罚吧。窗外大雪，跪上一晚，也已经足够了。你寻个丫鬟把她治了，这么个丫鬟，冻死了也是可惜。”
佟夫人摆了摆手，闭月不禁暗自庆幸没提起佟多隆已抱她回房的事，刚才在话之中，她隐约提了二少爷也看见了那丫鬟，不过没敢多提，以免佟夫人思及二少爷，处事方式不免严厉。
只是见佟夫人沉思神色，她又觉得，那个叫温咏言的丫鬟，似乎在佟夫人心里留下了隐隐约约的一角。佟夫人这样若有所思又有些伤感的样子，她很少见。想到几次会面中，温咏言清秀的脸庞，闭月心下微微一惊，又低眉顺眼，假装不知。在这大宅之中，装傻的人，永远比太聪明的人好活，尤其是她们这些低等丫鬟。
假装不知，才能让自己手中多留些底牌，以免遇到了事，把底牌早早露出来，只会让自己提前受伤，或让他人利用了去。闭月在这儿活了二十余年，这点规矩还是懂得的。
漫漫夜色，大雪封冻，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微见阳光，苍白的天际也出现了亮色，照得雪地皑皑。冻得直打哆嗦的下仆们被赶出来扫雪，此时温咏言则忽醒忽睡，睫毛轻颤着，虽然不在外面扫雪劳力，却也很是难受，尤其是膝盖，像被蚂蚁爬了一般。
温咏言虽然做了半年的粗使丫鬟，却未曾真正习惯过没有道理的苦寒，她一向畏寒，以前在叫花子那的时候，挨冻归挨冻，却没被这般专门对待过骨头，一时半会儿骨关节习惯不了，便发起烧、关节酸疼酸疼冻伤起来。
“阿言姑娘，喝些汤。”
闭月已将结果告知菊儿，菊儿自是大为感激闭月，同时也将这话给了阿青，二少爷特地批准阿青今日不用工作，帮他看好这受冻的小丫鬟便可。阿青很是怜悯比自己小几岁的阿言，看她骨架瘦小，清秀的小脸皱着，更是心里不忍，想起自己在家里的妹子，照顾得便格外用心些。
温咏言嗯了一声，嘴唇微微动了动，把汤喝进去。药汤又苦又热，她不禁微微皱了眉头，有些汤洒了出来。浓黑的药汤，看起来扮相总不是很好，而且太苦了，无意识的温咏言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唇，喝了两口便被苦味弄得下意识闭住嘴，无论阿青怎么劝告，都不喝了。
“唉——这可怎么办是好。”
阿青把药汤放在旁边，叹了口气，她自己也觉得这药熬出来很是苦，二少爷偶感风寒时也是捏着鼻子才勉强喝进去的，温咏言一个小姑娘，就更不用说了。她相信温咏言不会那么娇气，若让她醒了，她自己是能喝的，只是人无意识干的事，往往是本能反应，温咏言现在醒不过来，这么苦，不用意识约束，自然喝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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