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那白衣剑客双手负后,大步走在前面,看似漫不经心,毫无戒备,实则体内气机运转,步步生莲,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气。
他腰间拴着一个盘得油亮的酒葫芦,随他步履一颠一摇,活似一个醉酒小童,踉跄随行,摇头晃脑,煞是有趣。
云天行盯着这酒葫芦看了一路,发现上面不但刻了字,还用朱笔涂红了,非常显眼,不是一个常见的“酒”字,而是两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字——马尿。
他不禁好奇起来,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在自己的酒葫芦上刻下“马尿”二字?
他刚才喝的到底是酒还是马尿?
“冒昧请问……”云天行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开口了,“你这葫芦里装的到底是酒,还是马尿啊?”
那白衣剑客放缓脚步,回头笑道:“你觉得呢?”
云天行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的第一感觉是酒,但里面装的若是酒,按道理来说,你应该会在葫芦上刻一个‘酒’字,为什么要刻‘马尿’呢?难不成这里面装的真是马尿?”
那白衣剑客解下拴在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才缓缓道:“世间诸事,合宜最当,过犹不及。就拿这世间的礼法来说,礼法之用,所在为何?吾窃以为,礼以养德而向善,法以止罪而去恶,够做到这样,那便够了。可偏偏有人借礼法之名,行尊卑高下、奴役百姓之实,还要我们将这种不平等当成是理所当然,简直可笑至极!这完全背离了礼法的初衷。真正合宜的礼法,应该让人如沐春风,而不是如戴枷锁。
试想一下,如果你坐在那里喝酒,忽然有个人过来指责你,说你执壶的姿势不够端正,所用酒碗尺寸太大,饮酒声音太响,举止太过轻狂……你听了这些话,还有心情喝酒吗?
一样的道理,我的酒葫芦是用来装酒的,只要它能够装酒,那便够了,你管它外面刻的是什么字!再说了,谁规定葫芦里面装酒,外皮上就非得刻一个‘酒’字?我偏不!我就要刻‘马尿’,就要站在那些不合宜的礼法规矩之外,狠狠地嘲笑他们,看他们能奈我何!”
云天行很欣赏他这种不拘礼法,率性而为的性子,但一想到对方很可能会是自己的敌人,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他打心底里不想与这样的人为敌。
如果可以,他更想与之成为朋友。
一株粗壮垂柳的枝条上,缠绕着一条狗尾粗细的白花蛇,它昂首吐信,死死盯着即将从树下经过的两人。
这种白花蛇毒性极烈,据说被它咬中后,若不采取任何救治措施,走不出五步,便会毒发身亡,所以白花蛇又名五步蛇。
白花蛇的毒素还是炼制七步断肠红不可或缺的一味原料。
那白衣剑客仰头喝酒,恰好发现了上方潜藏的危险,当即用脚尖踢起一枚石子,不偏不倚,正中白花蛇头部。
这一着看似轻巧,实则暗含深厚内劲。
那条白花蛇被石子击中,立刻从柳枝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那白衣剑客看都没看它一眼,径直从蛇身上跨了过去。
云天行低头瞥了一眼,见整颗蛇头都已被打烂,心头暗吃一惊:“难怪它不动,原来早被打死了!”
绕过蛇尸,云天行抬眼望向白衣剑客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那白衣剑客没事人一样走在前面,随口问道:“进入迷心幻境后,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按理说,你不该那么快就醒过来。”
云天行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那白衣剑客转过身来,一边倒退行走,一边用酒葫芦轻轻敲打手心,大胆猜测道:“脸上没有失望的神色,但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悲伤……这种神情我见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他见云天行的眉梢突然颤了一下,立刻又补充道:“这个人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对吧?”
云天行抬起头来,神色明显不悦,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那白衣剑客见他只是不肯开口,便觉兴味索然,回过身去,恢复正常行走,口中喃喃自语:“明明还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心思竟这般深沉……”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扭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目光迷离,似是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突然又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他才挥了挥衣袖,继续道:“罢了,少年心事,本就难猜,我又何必再提那些陈年旧事。走吧,凉亭就在前面,我家先生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
两人沿河堤继续前行,远处一座凉亭在林木间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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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内,一位身披雅青大氅的中年男子独自坐在石凳上,面前青石圆桌上刻有纵横十九道细痕,横平竖直,交织成一方棋枰。黑子白子云落其间,如两军对垒,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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