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这是我儿子！”顾云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璐璐呢？璐璐怎么样？”
“产妇马上出来，放心，一切顺利。”护士笑着说，“先抱孩子去婴儿房吧，等产妇观察两小时就能回病房了。”
“好好好，谢谢医生，谢谢护士！”
顾川被父亲抱在怀里，能闻到顾云身上淡淡的汽油味和汗味——应该是刚从公交车上下来，连工装都没来得及换。上辈子他也是公交司机的儿子，对这个味道很熟悉，甚至有点亲切。
“儿子，我是爸爸。”顾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他，“你妈给你取好名字了，叫顾川，江河的川。希望你像江河一样，平稳宽阔，好好长大。”
顾川在心里嗯了一声。
巧了，上辈子他也叫顾川。看来父母取名品味一致，或者说，某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
婴儿房是玻璃隔断的大房间，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几张婴儿床。顾川被护士放进写着“502-1”的床位上，旁边“502-2”的床位还空着。
他刚躺下，就听见外面又传来一阵动静。
“501床李琳家属！女孩，五斤八两，母女平安！”
“哎哟我的乖女儿！”一个洪亮的男声响起，带着体育老师特有的中气十足。
顾川侧过头——这动作对新生儿来说堪称高难度，但他还是做到了。透过玻璃，他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里接过襁褓，那动作比顾云还要僵硬，像是捧着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
这是对门邻居，林帆，小学体育老师。
“听听，我是爸爸。”林帆的声音也放得很轻，但依旧洪亮，“你妈说小名就叫听听，好听又好记，你喜欢不？”
襁褓里的婴儿动了动。
护士接过听听，把她放进顾川旁边的“502-2”床位。
两个襁褓并排躺着，中间只隔了半米。
顾川转回头，盯着天花板发呆。重生的新鲜感过去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新生儿的大脑和身体都还在发育，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睡一觉。
可旁边的听听似乎不这么想。
她先是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开始发出细小的哼唧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顾川用余光瞥见，那个粉蓝色襁褓正在一点点转动方向。
一下，两下，三下。
三十秒后，听听成功把自己转成了侧躺，面朝着顾川这边。
顾川：“……”
这姑娘，才出生就会翻身了？不对，应该只是无意识的扭动，凑巧转了过来。
听听睁着眼——她的眼睛比顾川睁得还大，黑溜溜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最后定格在顾川脸上。
然后她就不动了。
顾川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直勾勾的，毫不掩饰。他试着也转过脸，两人四目相对。
听听的眼睛很亮，新生儿特有的清澈瞳孔倒映着婴儿房的灯光。她盯着顾川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
咧嘴笑了。
没有牙齿的牙龈粉嫩嫩的，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弧度，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顾川觉得自己可能重生时脑子坏了。上辈子三十岁母胎单身，相亲屡战屡败，最后对“爱情”两个字都产生了PTSD的人，居然会觉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可爱？而且还是用“有点可爱”这种老父亲看女儿的语气？
但听听似乎很满意他的“注视”，笑得更开心了，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在空中胡乱挥舞，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挥了七八下后，那只小手精准地抓住了顾川襁褓的一角。
握得还挺紧。
顾川试着抽了抽襁褓，没抽动。
算了，随她吧。他放弃挣扎，重新看向天花板。睡意再次袭来，这次他没抵抗，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临睡前最后听到的，是玻璃外两位父亲的对话。
“老顾，巧了啊，同一天生！”林帆的声音带着笑，“还是对门邻居，这缘分！”
“可不是嘛！”顾云也笑，“从怀孕就一起产检，现在连生孩子都赶一块儿了。老林，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绝对是天意！我看啊，这两个孩子以后……”
后面的话顾川没听清，他睡着了。
但嘴角不知为什么，也微微翘起了一点。
两小时后，病房。
顾川再次醒来时，已经和母亲刘璐一起被推回了病房。这是个双人间，两张病床并排，中间用淡蓝色的布帘隔着。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柔和。
刘璐还挂着点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顾云正用小勺一点点给她喂水，动作笨拙但认真。
“慢点慢点，别呛着。”顾云小声说。
“我自己来……”刘璐想抬手，被顾云按住了。
“你别动，医生说了要好好休息。”顾云坚持喂完最后一口，用纸巾擦擦刘璐的嘴角，这才转头看向婴儿床里的顾川，“儿子醒了？真乖，不哭不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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