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的槐树下,铜镜中的画面从东区大梵天归位后的间隙切换到了东区北侧。那片区域在东区的穹顶下方呈现出一层比中心区域更深的暗紫色,像是被反复涂抹过的旧漆正在缓慢地干涸。两道暗紫色的光柱从两个相邻的底座上升起来,一道比另一道略粗,一道比另一道略暗,像是被同一根管线连接着的两盏旧灯正在以不同的功率同时消耗着各自的燃料。
清风把茶盏从右手换到左手,目光落在铜镜中那两道相邻的光柱上。他杯沿的白雾正在变薄,茶水已经续到了第七遍,但杯沿的雾气仍然保持着稳定的持续状态。明月翻到了那卷旧经中关于“帝释天”和“辩才天”的章节,手指在两道相邻的墨字之间来回停顿。小竹蹲在槐树根旁,手心里的青玉桃已经啃完了,桃核被她捏在指间来回翻转着。陈守拙坐在石桌后面,晶石板上的数据流正在从大梵天的能量波形切换到相邻的两道新波形。
“帝释天和辩才天。”明月开口了,“他们俩是同一批从印度教转化过来的,又是同一批被暗紫色封住的。他们之间的愿力通道从来没有断过——帝释天的权杖和辩才天的琴弦在结构上是同一条愿力路径的分支。”
“同一条愿力路径的分支是什么意思?”小竹问。
“帝释天在三十三天之主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靠的是权杖——那是他‘掌管’的象征。辩才天在艺术女神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靠的是琴弦——那是她‘表达’的象征。”明月的手指沿着那行字向下移动,“掌管和表达用的是同一条路径,都是从高处向低处传导的能量通道。帝释天的权杖是硬的,辩才天的琴弦是软的,但它们的愿力底色是一样的。”
“那他们俩怎么会被同时困住?”清风问。
“因为帝释天先松了手。”明月的手指停在那行字的中段,“辩才天还在弹琴的时候,帝释天的手已经开始松了。权杖上的锁链在收紧,但他的手在松。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权杖从他的手中脱落了——不是被系统打掉的,是他自己松掉的。他松手之后,权杖和琴弦之间的愿力通道出现了一道缺口,暗紫色顺着那道缺口同时灌入了琴弦。”
“那他松手之后反而被困住了?”小竹问。
“他松手之前是被锁链捆住了。他松手之后,锁链还在,但权杖不在他手里了。系统失去了权杖这个控制点之后,转到了辩才天的琴弦上,通过琴弦的震动向帝释天的身体反向输入暗紫色。”明月翻过一页,“他松手了,但他还没有完全松开——他的手指在离开权杖之后仍然保持着握持的姿势。暗紫色通过辩才天的琴弦反向输入,让他的握持姿势固定在了一个半松开的状态。”
“半松开是什么意思?”陈守拙的声音从石桌后面传来,“晶石板上的数据显示帝释天的能量波形在持续地处于一个中位状态——不是完全释放的,也不是完全收紧的。”
“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权杖,但他的肌肉还保持着‘准备握回去’的姿态。”明月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松开了,因为他闭上眼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握着。辩才天的琴弦在替他维持那段记忆——她的音乐里有一道和权杖触感对应的音色。暗紫色通过琴弦把那段音色持续地输入帝释天的意识里,让他以为自己的手上还有一根权杖。”
小竹把那枚桃核在指间转了一圈:“那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在握着?”
“一直觉得自己还在握着。”明月说,“三百年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经空了。”
铜镜中,东区北侧的两道暗紫色光柱正在以相同的频率搏动着,间隔不超过半息,像是被同一根脉管连接的两颗心脏正在同时跳动。
东区的穹顶下,大梵天归位之后留下的那道两尺宽的裂缝仍在原处,月光从中持续地倾泻下来,在东区北侧的灰麻石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银白色光带。李煜沿着那道月光光带的边缘向东区北侧走去,焚天战斧的斧刃在他走动的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暖金色燃烧。小火蹲在他的肩头,头冠平整,尾羽收拢,它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那两道相邻的暗紫色光柱的方向上。
帝释天的造像在东区北侧偏西的位置。他的底座比大梵天的底座低一些,但那根权杖让他比周围任何一尊造像都高出一截。权杖的底部被一层暗紫色的锁链缠绕着,从底座的边缘延伸到权杖的中段,像是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旧树根正在持续地向上攀附。他的右手握着权杖——准确的说是他的手指贴合在权杖的表面,但他的手指和权杖之间有一道持续的缝隙。那道缝隙的宽度很窄,只有约一根头发丝的宽度。他的手指在那道持续的缝隙中保持着既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的姿态,像是正在犹豫要不要重新握紧。
辩才天的造像在东区北侧偏东的位置,和帝释天的底座之间隔着约两丈的距离。她的姿势和其他造像不同——她的双手悬在一张古琴的上方,琴弦的表面被暗紫色的结晶体覆盖着,每一根琴弦都被一层约半寸厚的暗紫色冰晶包裹。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方保持着即将下落的姿态,指尖和琴弦之间的距离只有约一指宽,但在距离约一指宽的位置停住了,没有继续向下落,也没有向上收回去。她的目光落在琴弦的方向,瞳孔深处有暗紫色的残留正在以固定的频率搏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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