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德州出发时,天色已经大亮。
京沪高速两侧的田野在晨光中一片金黄,聊斋高产玉米在风中起伏,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轻声说话。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细细的,白的,在蓝天背景下斜斜地飘。赵真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沧州,古称‘狮城’。”钱彬推了推眼镜,“因铸造于后周广顺年间的铁狮子而得名。铁狮子重约四十吨,高五点五米,长六点三米,是中国现存最早、最大、最完整的铸铁艺术品。”
“四十吨?”李煜瞪大眼睛,“古人怎么铸的?”
“失蜡法。”铁砧从后排开口,声音粗粝,“先做泥胎,再覆蜡,再涂泥烧制,蜡融化流出,形成空腔。然后浇铸铁水。四十吨的铁水,需要几十个炉子同时熔炼,几百个工匠同时浇铸。那时候没有吊车,没有起重机,全靠人力。”
“你懂铸造?”林瞳回头看他。
“打铁的,不懂铸造怎么打铁?”铁砧面无表情。
李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焚江刀,又看了看铁砧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由衷地说:“你们手艺人,真厉害。”
“你也不差。”铁砧说,“你的刀是岳铮鸣打的,他的手艺比我好。”
“真的?”
“真的。”铁砧说,“他打的刀,火焰纹路是从刀根往刀尖走的。别人都是从刀背往刀刃走。他这个人,倔,打刀也倔。但倔有倔的好,他的刀,每一把都是精品。”
李煜低头看着手里的焚江刀,刀身的火焰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想起岳铮鸣把刀递给他时说的话——“用好了,别丢人。”
“我不会丢人的。”他轻声说。
孙清婉坐在后排,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微微偏头,像是在感知什么。
“前方有东西。”她忽然说,“在高速上。很小,移动速度很快。至少有十只。”
钱彬打开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蜂鸟型侦察机器人。分布在高速两侧的护栏上,每隔五十米一只,形成了一个监控网络。”
“它们在监视这条路。”秦锋说,“我们一进入沧州地界,就会被发现。”
“能绕过去吗?”赵真真问。
“绕不过。”秦锋看着地图,“高速是唯一的通道。两侧是农田,没有路。”
“那就打掉。”李煜握紧刀柄。
苏芮放慢了车速。孙清婉抬手,一枚水球飘到车窗外,炸开,化作细密的水雾弥漫在高速上空。
“水雾能干扰它们的视野。”她说,“但它们会移动。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同一时间全部打掉。”
秦锋的眼睛里流过数据光痕,十只蜂鸟的位置、移动轨迹全部映入他的视野。
“左前方护栏上三只,右前方护栏上四只,正上方高压线上两只,后方五十米还有一只。”他快速报出坐标,“赵真真,你的弓射程最远,负责正上方和后方。李煜,你负责左前方。钱彬,你负责右前方。”
“三、二、一——放!”
赵真真拉弓,金光箭矢连发。正上方高压线上的两只蜂鸟被贯穿,后方五十米的那只也被精准命中。李煜的焚江刀火焰压缩成细线,三道火线射穿左前方的三只。钱彬的九节鞭甩出藤蔓,缠住右前方的四只,将它们拉出护栏,林瞳用螺丝刀挑断了它们的能量管道。
十只蜂鸟几乎同时被摧毁,没有一只来得及发出信号。
“清理完毕。”秦锋说。
苏芮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
车行至沧州时,已近中午。沧州的城市风貌和德州不同——德州是运河古镇,沧州是武术之乡。街道宽阔,建筑不高,但很有气势。路边有不少武馆,门口挂着牌匾,写着“八极拳”、“劈挂拳”、“燕青拳”之类的字样。还有一些兵器铺,橱窗里摆着刀枪剑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沧州是武术之乡。”苏芮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明清时期,沧州是京畿重地,驻军众多,武风盛行。八极拳、劈挂拳、六合拳、燕青拳……都发源于此。民国时期,沧州出了很多武术名家——大刀王五、神枪李书文、八极拳宗师吴钟。”
“大刀王五?”李煜眼睛一亮,“我知道他!他救过谭嗣同!”
“对。”苏芮说,“戊戌变法失败后,谭嗣同被捕,大刀王五曾试图营救,但没能成功。谭嗣同就义后,王五冒着生命危险为他收尸。这是沧州人的侠义。”
孙清婉靠在窗边,三枚水球缓缓旋转。她微微偏头。
“沧州的水,是铁色的。”她忽然说。
“铁色?”赵真真问。
“铁狮子铸了一千多年,铁锈渗进了土里,土里的水变成了铁色。”孙清婉说,“但水还是清的。铁锈在水底,水在上面,不混。”
车子在一条老街上停下。老街不宽,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门楣上挂着红灯笼。路边的店铺卖着各种沧州特产——羊杂汤、驴肉火烧、沧州冬枣、金丝小枣。空气中弥漫着羊汤的香味和枣子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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