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岸刀尖落下，先落在自己掌心。
血顺着骨刀的纹路往下走，没滴进海里，反倒在半空拐了个弯，贴着山门下方那层老阵纹一路爬。血线不粗，走得却快，眨眼便摸到地脉遮掩最厚的那一片。
莫天机头皮发麻。
“拦住他!”
铜钟先响。
一道钟波压着海面撞过去，血线被震得一抖，却没断，反倒在阵纹上分出十几股细岔，跟活蛇似的往缝里钻。玄岸左手一翻，袖中又飞出三枚骨钉，钉头全冲着太玄山底。
“落。”
三枚骨钉分东南、西北、正中三个方位，钉进海边礁石。
钉入石头的那刻，山门下方那片老阵纹齐齐绷紧，原本还在流转的灵纹，一下被扯成了笔直的线。就跟有人拿手捏住整张网，往两头猛拽。
慕青岚抱着阵图册跑到半途，脸都绿了。
“他在锁脉!”
“不是锁山门，是锁下面那层封口!”
姬明月枪尖一挑，甩出一道火线去截那股血纹，火线刚碰上去就灭了。她骂了一句，提枪便要往海上冲。
沐幽月一把拽住她。
“别去。”
“那血里有太初古族的祖纹，寻常灵火烧不掉。你贴近了，反倒给他送引子。”
姬明月一甩手。
“总不能看着他在我家门口刨地!”
“那也轮不到你去送。”
苏尘终于开口。
他没看姬明月，眼睛一直压在地脉那片老阵纹上。玄岸拿古傀试门试人，试完之后，刀锋立刻换到封口，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说明这老东西从头到尾盯的都不是太玄山门，也不是山上这些人命。
他盯的是下头那口门。
更准确点，盯的是门后头那团东西。
“你想放它出来。”
苏尘看着玄岸。
“前头说得跟做慈善似的，张口闭口保太玄百年。现在刀都戳到门缝上了，还装个屁。”
玄岸握刀不动，口气也没乱。
“守门的人最怕门开。”
“收门的人最怕门不开。”
“你不肯交，我自己拿。”
苏尘嗤了一声。
“说得挺文雅。”
“翻成白话，就是你想把里头那玩意儿放出来，等它吃饱了，你太初再来收尸捡漏。”
山外那群人听到这句，很多人先愣了一下。韩照庭面色先沉，雷崇山也偏头看向玄岸。
这老家伙先前一直拿“封口”“门缝”这类话吊着人胃口，谁都以为下头压着天大机缘，至少也是太玄多年藏着的底蕴。现在听苏尘这么一掀，味就不对了。
韩照庭盯着玄岸。
“玄使，这话你总得给个说法。”
玄岸头都没回。
“道宫若怕，现在就走。”
韩照庭脸皮抽了一下，没再吭声。
这话已经够了。肯走的人，本就不会来围山。不肯走的人，这会儿就算心里打鼓，脚也不会挪。
利字当头，死人堆里都有人敢伸手。
玄岸心里盘得很稳。太玄山下这道封口，他从登船那一刻就盯上了。古傀试出来的，不止是苏尘手里有硬货，还试出来一件更值钱的事。
苏尘不肯让门开。
越不肯，越说明里头那团东西值大价。
是祸也好，是宝也好，只要能先翻出来，太玄就得先乱。太玄一乱，他太初就有第二手，第三手，后头那几家跟来的狼也得听他吆喝。
所以这刀必须往下扎。
山门前，苏尘盯着那几道沿阵纹爬行的血线，脚下没动，心里过了数个念头。
先拍玄岸
可以。
可那几枚骨钉已经落位，血线也已经搭上封口。此时把人拍死，钉子和血纹未必立断。那是太初古族的血脉秘术，主使一死，残势很可能更疯。
先拔钉
也行。
可山门外人太杂，玄岸自己还站在一边看着。自己一动，他多半还有后手补上。
最稳的法子，还是先看他到底勾住了什么。
想到这儿，苏尘没急着出手，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山门最前头。
莫天机急了。
“老祖，别靠太近，下面那口门......”
“吵。”
苏尘头也不回。
“你再喊两句，下面那只手先顺着你的嗓门爬出来。”
莫天机老实闭嘴。
玄岸却盯住了苏尘的脚。
“你果然比谁都急。”
“你脚下这两步，踩的全是旧阵眼。”
苏尘拿扫帚尾巴敲了敲石阶。
“废话。”
“我家门槛，我不踩这儿，踩你脸上”
玄岸没理他嘴碎，抬刀再引。
骨刀上的血纹“嗡”地一颤，三枚骨钉同时发亮。山门下方那层老阵纹忽然往中间一收，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拖拽声，沉，闷，隔着几百丈土层都能听得清。
慕青岚手里的阵图册啪嗒掉地。
“门......门真在动。”
姬明月下意识往前半步，枪杆都攥得发响。
海边那帮散修更直接，很多人已经后撤。挖坟的疯子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连雷崇山这种莽货，此时也把脚往后错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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