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从躺椅上坐起来的那刻，山门下头先传来一声闷震。
那声音不大，却直顶脚底板。
石阶缝里的灰先跳了一下，躺椅腿跟着挪出半寸。藏经阁墙角吊着的铜铃没响，地面却开始一下一下往上拱，活像底下有口气憋了太久，正拿头撞门。
苏尘低头看了眼脚边。
“还真会挑时候。”
山门外，玄岸也抬了抬手。
他没再催人硬冲，反倒退了半步，让外头那群猎狗继续扑。越乱越好，越乱，门下那口封口就越难压。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一波冲山的人命，他要的是太玄顾头不顾尾。
这一招，莫天机也看出来了。
“老狗，你拿整座山当药臼捣”
玄岸看着他。
“你总算看得进去了。”
“外头这一层，你守得住。”
“下面那层呢。”
莫天机袖中手一抖，立刻转头喝道：
“青岚，带人去地脉口!”
“明月，幽月，跟她走，谁都别让东南辅脉断!”
“快!”
慕青岚抱着阵图册转身就跑，鞋底打滑，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姬明月提枪跟上，沐幽月最后一个走，走前回头看了苏尘一眼。
苏尘已经起身，扫帚还在肩上，人却没动。
她压低声音。
“下头若真出事，我先挡一阵。”
苏尘摆摆手。
“少逞能，挡不住就跑。”
“我这院子缺个端茶的，不缺烈士。”
沐幽月嘴角抽了下，转身掠下山道。
她们走后，山门外沿压力又涨了一截。
落马坡那群人看见太玄抽人去地脉口，立刻更疯了。有人直接在海边掏出黑火油，点了就往山壁泼。魔道散修也跟着换了打法，不再跟姬明月硬拼，专挑运药的，搬旗的，抬伤员的打。
一名药堂小丫头抱着药箱刚跑出两步，脚下石缝突然钻出一根短刺，扎穿鞋底。她疼得一跪，药箱翻了一地。旁边执法堂长老还没来得及回身，一柄弯刀已经从海雾里抹来。
青砖先一步砸过去。
“啪”的一声，弯刀主人面门开花，整个人栽进海滩。
小丫头抬头，脸都白了，连药都顾不上捡。
苏尘看了她一眼。
“滚回去。”
“下次别抱着箱子往刀口里冲，药没你值钱。”
小丫头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往后爬。
另一边，林凡头上全是血，还举着阵旗死撑。
“东侧补不上了!”
“谁还有符!”
“没有就拿砖头砸!”
他嗓子都喊劈了，旁边几个外门弟子也全喘得像拉风箱。先前他们还能借护阵吃口老本，如今敌人贴得太近，很多地方全靠肉身和兵器顶。再拖一会儿，第一道阵线就得塌。
莫天机抬手想往前压，胸口那处旧伤却先顶了他一口，喉咙里当场涌上一股腥甜。他把那口血硬压下去，眼前都开始发黑。
苏尘斜了他一眼。
“省点命。”
“你现在死，外头这帮人得摆三天流水席庆祝。”
莫天机擦了把嘴角。
“老祖，下头更急。”
“我上头还能扛。”
“您去下头。”
苏尘没接这话，先往山门外扫了一眼。
玄岸没亲自下场，他就站在船头，拿古令压势，拿人命试门。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那群抢功劳的杂鱼，是这位太初来客。他不动，说明他还没看见值当自己出手的那一刻。
苏尘心里盘过一圈。
外头能拖一拖。
下头拖不得。
地底那股震动已经从脚底顶到腰间，藏经阁地板缝里都开始往外冒黑线了。
“铜钟，看门。”
“砖头，砸嘴碎的。”
“扫帚跟我走。”
他一句一句说完，也不管外人听懂多少，转身便往山道下走。
莫天机怔了一下。
那口铜钟居然真的悬到了山门正上方，钟口朝海，一动不动。青砖则绕着阵线飞，谁冒头骂得最响，谁先吃一下。
林凡边举旗边咧嘴。
“我就说咱太玄有家法......”
旁边师兄一脚踹他屁股上。
“闭嘴，守阵!”
山道往下，越走越闷。
石壁里渗出的水带着温热，脚边的草根全朝一个方向歪，像被人从地里拽住了脖子。慕青岚她们已经先一步冲进东南辅脉口，里头几盏阵灯全红了，照得洞壁一片发暗。
姬明月刚把一块镇脉石拍进裂缝，裂缝里突然窜出一条黑纹，沿着枪杆就往她手腕爬。
“滚!”
她反手一震，枪身火星四溅，黑纹却没断，反倒顺着臂甲往上钻。那东西细得跟发丝一样，爬得快，才到肘弯，姬明月左臂那层护体灵光已经开始发乌。
慕青岚抱着阵图册都快哭了。
“别用灵力压，它吃这个!”
姬明月骂道：
“你不早说!”
她刚要甩枪，第二条黑纹已经从地缝里扑出来，直扎她心口。
沐幽月横身挡了上去。
那条黑纹一下扎进她肩胛，衣料当场裂开，黑线顺着皮肉往里钻，沿路鼓起一串细小血点。她脚下一晃，半边身子都往下沉了沉，手上却没松，反手一掌按住姬明月胸前，把人推出去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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