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
楚瞎子话没吐完,鼻腔先窜出血。
天机阁密室里挂满铜钱、龟甲、裂得发白的卦盘,地上铺着九层星线,线头全指着太玄旧址。血一落下去,星线当场乱成团,像被谁在暗处抬脚碾了一遍。
楚瞎子盘坐在阵心,空荡荡的眼窝里往外淌血水,原本糊成肉洞的地方,这会儿连肉都翻卷开了。他两只手还掐着诀,指头抖得厉害,偏不肯松。
对面坐着一人,紫金八卦袍压得很平,袖口一丝不乱,桌上那盏茶从头到尾没晃过。
伐天盟盟主。
旁边站着雷崇山,一身暗红重甲,半个密室都给他衬得窄了。他盯着楚瞎子那双烂透的眼眶,喉头滚了滚。
“老瞎子,收手。”
楚瞎子没理。
他喉咙里滚着血,嘴皮子却还在动,像跟谁争最后半口气。
“东南......铜门......一笔......走之......”
咔。
最上头那面天机镜裂了。
裂纹从中心爬到边缘,镜面里原本只是一团灰雾,这一裂,灰雾里居然真闪出半个字形,歪歪斜斜,拖着一条长尾。
雷崇山往前踏了一步。
“真有字?”
下一息,镜中那一笔直接炸开。
铜屑混着血星扑出来,打在雷崇山甲片上叮当直响。楚瞎子整个人往后仰,脖子硬生生折出个怪角度,又给他自己拧了回来,嘴里大口大口呕血,胸前道袍染成一片。
雷崇山想扶,手伸到半路又停了。
他是主战派,打人行,碰这种推命玩意儿总觉晦气。
“你他娘还算个什么劲。”
楚瞎子喘得断断续续,脸皮抽着,抬手在半空乱抓,像要抓住那道炸碎的字影。
“有门......门里有......”
盟主终于开口。
“说人话。”
他声音不高,密室里乱响一停,连地上滚的铜钱都安分下来。
楚瞎子撑着膝盖,把自己一点点拉正,嘴边血线往下淌,滴在卦盘上,卦盘立刻生了斑。
“我推太玄,先碰一座碑,后碰一张网,再往里,是个吃人的口子。”
雷崇山皱眉。
“碑,网,口子?”
“前两样遮天,后一样要命。”
楚瞎子喉咙里带着哑音。
“我看三次,瞎三次。头一回只看见雾,第二回看见山,刚才这回......看见一只手。”
密室里静了两息。
雷崇山手掌压在刀柄上,甲片轻轻碰出一串闷响。
“手?”
“在门上写字。”
盟主抬了抬眼皮。
“写了什么。”
楚瞎子嘴唇干裂,往外吐字都带血沫。
“逃。”
雷崇山冷笑。
“装神弄鬼。一个字就把你吓成这样?”
楚瞎子把头转向他,两个血洞正对着说话那头,雷崇山心口都给这动作顶了一下。
“你若真有胆,现在就去太玄。”
雷崇山张口就要顶回去,话到嘴边,又给咽了。
他莽,不蠢。
老瞎子这人最怕死,平日推个三流小宗的祖坟朝向,都得先烧三道替命符。今儿敢把自己算成这个鬼样,太玄那边肯定出了大岔子。
盟主端起茶,抿了一口。
“写字那只手,是宝,还是凶物。”
楚瞎子听到“宝”字,喉咙狠狠干抽了两下,吐出一大口发黑的血。他用袖子一抹,整张嘴都红了。
“不是宝,是尸......谁去谁死。”
这句话落下,连雷崇山都没再吭声。
密室外头天光透进来,照在那堆裂镜上,光是亮的,屋里却透着一股旧坟翻开的味。楚瞎子说完这句,人就往后瘫,胸口起伏得很慢,像刚从阎王门前扒回来。
雷崇山盯着他看了会儿,转头看盟主。
“你也听见了。太玄要么藏了古尸,要么压着活坟。这时候不去打,等它爬出来,谁都别想好过。”
盟主把茶杯放下。
“你想怎么打。”
“先下手,派刑罚殿,战魔殿,再带三座杀阵过去。太玄那边刚有异动,脚跟没站稳,狠狠干一刀,比等他们缓过气省事。”
“谁领头。”
“我去。”
盟主看着他,半晌才笑了笑。
“雷殿主,你这口气,倒比你那条命还硬。”
“我不信一具烂尸能翻天。”
“你不信,楚老供奉拿两只眼窝给你垫着。”
雷崇山嘴角一抽,胸口发闷。
他看不上楚瞎子这套神神叨叨的手段,可老瞎子是拿命换卦的。卦盘裂了,镜子炸了,连“逃”字都蹦出来了,这事要说全是虚火,那就太欺负人。
他压住火。
“盟主,你直说。打还是不打。”
盟主没急着答,伸手把桌上几枚炸裂的镜片拨成一排。镜片里还残着点灰影,拼不出门,拼不出手,只能看见一团往外顶的脏东西。
“太玄最近一直不对劲。”
“废话。”
“黑碑吞气,旧址遮天,前阵子天道碑废墟那边又丢了线头。现在楚老供奉强推一把,推出来一座活坟。你说,这地方值不值得别人先去试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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