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红就拍板,说去城外逛水上市场。
她挺着肚子,手一挥,像要出巡:“天天闷在院子里,没病也憋出病。都去。谁不去就是不给红姐面子。”
阿烈拿她没办法,只能去开车。
法蒂很高兴,早早换了条裙子,站在门边等。
岑霜本不想去。
可阮红拉她:“你就当陪我。别管男人。咱们逛自己的。”
岑霜这才点头。
关山越没说话,只跟在她们后头。
阮红看他一眼,低声道:“我给你机会。别又搞砸了。”
关山越“啧”了一声,没应。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
水上市场在城西,河道不宽,两边是高脚木屋,卖水果、木雕、烤鱼和椰浆糕。
船来船往,柴油混着炭火气,又吵又香。
法蒂最兴奋,一会儿指这边一会儿喊那边。
阮红慢慢走,看见什么都想尝两口。
阿烈生怕她吃错,跟着一路,像条拴不住的狼狗。
岑霜也难得松快点。
她看一个老妇人现做糯米蕉叶糕,手极巧,蒸笼一开,白汽直冲,甜香扑了一脸。
关山越站她旁边,问:“想吃?”她没理他,自己掏钱买了一块。
他掏出钱包,被阮红拦住:“人自己会买。你凑什么热闹。”
关山越脸一黑,把钱包收了。
岑霜慢慢吃,走在前面。
他就在后面跟着,像头被主人冷落的凶犬。
气氛真正坏起来,是在租船的地方。
阮红走累了,要搭船。
阿烈扶她上船。
法蒂也跳上去。
岑霜还没迈步,关山越先跨到船上,朝她伸手。
她没看他,从另一边上了船。
关山越那只手僵在半空。
阮红看见了,叹口气,没说话。
船开了。
河道窄,水花溅到船板。
法蒂拍着水笑:“阿烈哥,你看那鱼!”阿烈没理她。
岑霜坐在船头,拿手拨了下水。
关山越坐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只把烟盒掏出来,又塞回去。
阮红忽然开口:“你俩要这样,不如跳下去凉快凉快。”
岑霜说:“我怕水里有东西。”
关山越冷笑:“有我在,你怕什么。”
岑霜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有你才怕。”
这一句,像一盆冷水从船头泼到船尾。
关山越脸色一下变了。
他抓起船上的木桨,猛地往水里一拍,水花溅了岑霜一身。
她没叫,只别开脸。
关山越像被她的沉默逼到极点,抓了把头发,又往自己脸上抹了把水。
那样子又狠又狼狈。
法蒂递来纸巾,他一把推开。
阮红朝阿烈说:“靠边停。再这么下去,这船得翻。”
阿烈沉着脸把船往岸边撑。
船刚靠岸,关山越就跳下去,裤腿全湿。
岑霜仍坐在船上,像被钉住了。
法蒂去扶她:“姐姐,我拉你。”岑霜摇摇头,自己上了岸。
阳光大得人睁不开眼。
关山越站在一棵椰子树下,浑身湿着,眼里的火却一点没熄。
他说:“我在你眼里,连水里的鬼都不如,是不是。”
岑霜说:“你那么喜欢比较。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
他上前两步,像要抓她,又硬生生停住。
“那你就说句让我信的。就一句。”他说。
岑霜抬起眼,像看透了他。
“我恨你。”她说。
关山越像被人从喉咙里塞了块炭。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只把头低下去。
再抬起时,整个人像老了五岁。
阿K打了电话来,他接起,只说“知道了”,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背挺得笔直。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岑霜看见,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她没有叫他。
她想,也许恨到极处,也是他活该。
可心里为什么还是发紧。
像被一根极细的线,从他身上,扯到她肋骨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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