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阡和占星的婚礼定在星域正中央的一座浮空台上。
那里不属于任何一家,四周是悬空的青玉地面,边缘垂着银白色的灵力锁链,链端系着魂力风铃,风过时铃声能传遍周围数十里。
十大家族的飞舟在浮空台外围泊成了一排,主台上空没有旗帜,没有族徽,只有一卷展开的、用金色灵力织成的婚书悬浮在中央,两侧空出了对等的席位。
即墨家主站在浮空台边缘,望着那片既没有郁家也没有占卜家族徽记的空地,捻着胡须沉默了一会儿。
安陵绒端着茶盏站在他旁边,开口道:倒是难得。
涂山芊穗蹲在靠近中心的位置,灵犬趴在她脚边,她伸手摸了摸狗耳朵,没有转头,只说了一句两边都不靠,两边都不偏,这样也很好。
九方清冰剑横在膝前,坐在靠后的席位上,望向中央那双并肩立着的身影,冰剑的霜雾在日光里化了一层薄薄的细水,又凝住了。
郁阡站在婚书下方,银白长发束在身后,暗金色的眼睛平视前方。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礼服,袖口绣着极淡的暗纹,没有郁家的家纹,也没有占卜家族的星纹,他的腰侧佩了一枚素青色的玉坠,是占星亲手系上去的。
占星站在他身侧,素青色的长袍外套了一层薄薄的银纱,长发用一根银簪半挽着,灰蓝色的眼眸在日光中微微垂着,她的指尖悬着一枚玉简,上面刻着两人共同拟定的条文——不涉及家族权力,不涉及资源转移,不涉及任何一方的入赘或外嫁。
玉简的边角已经被灵力浸润得发亮。
仪式很简单。
两人在婚书下方各自落下灵力印记,没有谁先进谁后。
郁阡签完之后将笔搁回案上,转头看了一眼占星,占星落完最后一笔,偏过头来与他对视,那一眼极短,周围的杯盏与袖口各有各的安静。
鹿韭坐在郁家席位的最前排,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后,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和那道素青色的身影并肩站在光里,手指不自觉地搭在膝上捏了一下衣料。
郁时坐在她旁边,银白长发垂落肩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指尖在她指缝间轻轻扣了一下。
鹿韭没有转头,可她的手指在郁时掌心里慢慢松开了。
仪式结束之后,各家的人陆续散去。
郁阡和占星站在浮空台边缘,看着飞舟一艘一艘地驶离。
占星偏头看了看他,灰蓝色的眼眸在他面上落了一瞬,轻声说:要回去了。
郁阡点头,松开了她的手,可指尖在她掌心里多停了一息才完全分开。
占星转身走向占卜家族的飞舟时,她的衣摆被风拂起一角,露出一截素青色的鞋面,上面沾了一点浮空台上尚未干透的露水。
她登舷梯时没有回头,那道素青色的身影在日光里顺着飞舟的舷梯慢慢升高,融入空中那道正缓缓收起的银灰色灵力锁链里。
郁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艘飞舟彻底没入云海的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朝郁家的方向走去。
后来很多人问过郁阡和占星是怎么谈成的。
郁阡回答得简短:她不想我为难,我也不想她委屈。
占星被问到时低头想了想,说我们谈了很久,久到把每一种可能都列在玉简上,最后发现只有这一种是两个人都不需要后退的,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道已经被验证过的算法。
十大家族私下里偶尔会提起这场婚礼——有人将它称作,有人将它称作,也有年轻一辈的人听了之后轻轻了一声。
鹿韭后来在夜灯下对郁时提过这事。
她说:比本殿下当年聪明。
郁时正坐在灯下翻卷册,闻言偏过头来,灰白色的瞳仁隔着灯焰落在鹿韭侧脸上,没有接话,但那目光里没有后悔,像一条在夜色里收回了浪涌的河——温沉而笃定地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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