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腿发力，硬生生借着这股狂暴的活气站了起来。
迎着那只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手，霍沉舟左手结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走阴法印。
这是霍长生留下的走阴手艺，配合当铺黑水，能在阴阳两界强行撕开口子。
“三十倍保银。我拿这具装满烂账的肉身抵给你!”
霍沉舟根本不躲。他甚至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将自己彻底暴露在青铜巨手的阴影下。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老朝奉要的是账。只要把所有的因果全打包塞进这具肉身里，让青铜手抓住，那这车厢里的陆归远就能借着信息差脱身。至于自己......大不了再踏一次阴路。
巨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风压，轰然落下。
就在青铜手指即将触碰到霍沉舟头顶的瞬间。
陆归远魂体深处，那个残缺的命盘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不是当铺规则的碰撞，而是一股带着浓烈土腥味的阴风，直接从命盘核心刮了出来!
那是一直藏在真命盘“甲寅”字上的南洋降头术后门!
十六年前沈砚灯埋下的最毒的一根钉子，在这个所有底蕴都在疯狂殉爆的节骨眼上，被死当副券残留的气息唤醒了。
土腥味顺着陆归远的经络瞬间游走全身。
他原本扯着红线的双手猛地失去控制。一层细密的黑色砂砾从他魂体的破洞里涌了出来，那是镇河血沙的伴生物。
“归远......”
陆归远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水底的老朝奉，也不是画舫上被撕碎的陆归鸿。
这是一个透着常年泡在水缸里那种嗡鸣感的女声!
后井地宫第一个青铜罐子背后的那个神秘女声!
“结账......”
女声顺着那股土腥味，直接扎进了陆归远的识海。
陆归远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那种鱼死网破的狠劲儿，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诡异力量面前，瞬间被冻结。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股土腥味化作无数条黑色的小蛇，直接缠住了他命盘上刚被霍沉舟改写的“傅”字。硬生生把那层暗金色的先祖正气给啃出了一道口子。
“操!”
陆归远眼看着那根勒在脖子上的红线，再次收紧。
而这一次，红线的另一头，不再是老朝奉的青铜表盘。而是顺着那股土腥味，直接连向了画舫甲板上，那具被兵煞撕得破破烂烂的原装肉身!
沈砚灯的后手。
他根本没打算靠一张副券就杀陆归远。他真正的杀招，是把陆归远的真命盘，和那具藏着降头的真身锁死在一起。
只要命盘上有那股土腥味，不管陆归远怎么改名字，怎么转嫁因果，最终都会被强行拉回那具肉身里!
“霍沉舟!别硬抗!这老鬼和沈砚灯的局连上了!”
陆归远拼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一嗓子。
但来不及了。
青铜巨手已经合拢。
轰!
整节奉天号血肉车厢，在青铜巨手、傅家先祖正气、三十万兵煞的连环殉爆中，彻底解体。
铁皮被撕成碎片，带着火光的钢筋像下雨一样砸进护城河里。江水被炸起十几丈高的黑色水柱，那些飘在水里的死鱼被水压瞬间压成了血沫。
陆归远只觉得眼前一黑。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残魂从霍沉舟身边掀飞。
那根勒在脖子上的红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半空中，红线传来的恐怖拉力，硬生生把他的魂体扯向画舫的方向。
失重感。
碎裂感。
双魂共生的通道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彻底断开。
陆归远听不到霍沉舟的动静了。感觉不到那具破烂肉身的痛楚了。
只有无尽的下坠。
扑通。
他重重地砸进了江水里。
没有水花四溅的冰冷，只有一种陷入泥沼的窒息感。
护城河底的水早就被当铺的死气同化了。陆归远睁开眼，周围是一片惨绿色的浑浊。
他看到那面巨大的青铜表盘就在自己脚下，表针正在疯狂倒转。
而在表盘边缘。
那具原本在车厢里的母亲真身，正被无数根红线五花大绑地往表盘中心拖拽。真身上那些被烧焦的皮肉正在脱落，露出一张张长在骨头缝里的人脸。
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哀嚎。
“娘!”
陆归远想挣扎，但那股土腥味的降头力量死死锁着他的命盘。他不仅无法靠近表盘，反而被另一股力量拖着，往江面上浮。
那是原装肉身的吸引力。
他转过头，在浑浊的水底四处寻找。
霍沉舟呢？
那疯子把那么多要命的东西塞进胸口，又被青铜手正面拍中，连个渣都没剩下吗？
水流涌动。
一块破烂的大红喜服布片从他眼前飘过。
布片上，还沾着一点惨绿色的冰霜。
陆归远伸出手想去抓。
但那股土腥味的拉力猛地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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