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怪物。这笔账。我找我原配的皮囊。替你结了!”
陆归远那只长满黑色长指甲的左手,死死卡在白毛肉柱最脆弱的喉管处。
黑指甲刺破惨白的太岁皮肉。嗤嗤的腐蚀声直接在耳膜边炸开。
没有惨叫。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在阴沟里沤了十天的死老鼠味,顺着活祖宗那张长满细密獠牙的裂口喷薄而出。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
这是陆归远在拿自己的命盘当漏斗。
护城河画舫上,那个被沈砚灯藏起来的原装肉身里,早被种下了最阴毒的南洋降头。就在刚才霍沉舟恶魂溃散的瞬间,沈砚灯那个老狗显然是想趁火打劫,顺着双魂契约的后门,把能融化魂魄的尸气强行灌过来,打算直接鸠占鹊巢。
这算盘打得够精。
但他沈砚灯做梦也算不到,这具破壳子的正前方,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而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吞噬大清龙脉死账的太岁母体!
既然你要灌。
那就让你灌个够。
陆归远干脆彻底撤掉了识海里对左半边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
噗嗤!
左边那条早就冻僵的胳膊,血管根根暴起。皮下的青筋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高浓度的南洋尸气像决堤的黄河水,顺着他的左手,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注进活祖宗的喉管里。
“吸啊!”
陆归远顶着那张被霍沉舟撕掉一半假皮、血肉模糊的脸,冲着那张裂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活祖宗那根粗壮如水桶的肉柱,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起来。
太岁的死气是大清龙脉的底根。南洋的尸气是异域的邪法。
两股完全不讲道理的因果,把陆归远的身体当成了交叉路口,迎头撞在了一起。
剧痛。
这不是普通的皮肉伤。这是一种神经末梢被几百根生锈的铁丝同时穿透、然后反复拉扯的钝痛。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陆归远本能地死死咬住带血的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但他没松手。
不仅没松,左手反而卡得更深。黑色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活祖宗肉柱的核心。
肉眼可见地,活祖宗那惨白的毛发开始枯萎、发黑。
一块块斑驳的尸斑,顺着喉管的位置,一路往上蔓延。
第二个青铜棺材里,刚才被活祖宗撕掉一条胳膊的魏公公,发出了变了调的尖啸。
“南洋的烂虫子!敢染指大清的龙脉!”
魏公公那残存的怨念本源,正在被这股串联起来的诡异力量强行往外抽。他在棺材里疯狂撞击,几十条黑色锁链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抽,却根本不敢靠近那条正在被污染的太岁母体。
裂缝底下。
一直装死的老朝奉,算盘珠子彻底拨不下去了。
这已经不是谁给谁结账的问题了。
这是南洋的野路子,在强行污染钱记当铺最高级别的死当抵押物!
砰!
长满绿锈的青铜手再次破水而出,重重拍在表盘边缘。水花溅起老高,落在青铜齿轮上砸出滋滋的白烟。
“陆掌柜!”
老朝奉沉闷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压不住的火气。
“当铺不收串账的买卖!你把护城河画舫上的因果线往后井里引,是要把这百年的盘子掀了吗!”
“掀盘子?”
陆归远左手卡着那根正在发黑的肉柱,右臂那截碳化的骨头里,傅铮的夺舍烙印还在往外渗着暗金色的兵煞。
这具残破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随时会殉爆的火药桶。
“老掌柜这话说得没良心。”
陆归远歪着头,那只完好的左眼盯着水面上的青铜手。
“这改了八字的大清副券,是沈砚灯画的押。这顺着网线爬过来的南洋尸气,也是沈砚灯下的本钱。我不过是个被你们架在火上烤的肉鸡。”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砸在青铜手旁边的齿轮上。
“您要是心疼账本。去画舫上找沈砚灯结账去!”
话音刚落。
双魂契约的那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炸响。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以及沈砚灯气急败坏的咳嗽声。
活祖宗毕竟是大清龙脉的源头。太岁母体在被南洋尸气污染的瞬间,那股霸道至极的反噬之力,直接顺着尸气输送的通道,狠狠砸回了画舫上的原装肉身里。
陆归远左手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黑指甲寸寸断裂。画舫那边的尸气输送,断了。
沈砚灯这老狗,偷鸡不成蚀把米,绝对在那头吃了个大亏。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活祖宗虽然被切断了污染源,但三分之一的肉柱已经变成了死黑色。
那张长满獠牙的裂口发出刮擦金属般的怪音。它放弃了吞噬陆归远,肉柱猛地往回一缩,带起一股倒卷的狂风,直接把陆归远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砰。
后背重重砸在第一个青铜罐子上。
肋骨断裂的闷响在空旷的地宫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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