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钳进皮肉的触感又湿又滑。
陆归远左手食指和中指死死扣住那块发黑的皮肉。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要砸断肋骨。他连气都没喘匀,手指发力往外生生一剜。
噗嗤。
一股散发着腥臭的黑血从胸口飙了出来。直接喷在青铜表盘上。
被他夹在指缝里的。是一截只有半寸长、却长满倒刺的竹篾子。
竹篾子表面密密麻麻刻着南洋厌胜术的蝇头小符。尾端还挂着一丁点属于他心脏瓣膜的碎肉。这东西像条活着的蜈蚣,脱离了血管还在他指尖疯狂扭动,试图重新钻回热乎的皮肉里。
“沈砚灯这老狗养的蛊。还挺恋家。”
陆归远疼得整张脸都没了血色。他硬撑着没跪下去,左手死死捏着那根竹篾,任凭倒刺把指腹刮得鲜血淋漓。
第一个青铜罐子背后的水声更大了。
那只长满白毛的怪手猛地扣住罐子边缘。指甲在青铜上刮出一长串刺耳的杂音。那张浮肿到五官挤成一团的脸,直勾勾地往陆归远这边探。
“远儿......娘冷......把骨髓给娘......”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黑水,在青铜表盘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坑。这怪物根本不是用走的,而是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罐子往下滑,眨眼间就贴着地面的黑水滑到了陆归远跟前三步远的地方。
一股浓烈的、水缸里泡了十几年的死尸臭味直冲脑门。
识海里。
霍沉舟的恶魂缩成一团烂泥。黑色的怨气抖得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跑!陆归远你跑啊!”
霍沉舟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一种被天敌盯上的生理性恐惧。
“这怪物在长白山地宫里吞了三千纸人的阴气!她连我的一半恶魂本源都能嚼碎了咽下去。你这副破烂壳子拿什么跟她打!”
“闭上你的狗嘴。”
陆归远在识海里回敬了一句。
他要是能跑,刚才就不会把这根催命的竹篾子从心口里抠出来了。
钱记当铺的青铜表盘是个有进无出的死局。老朝奉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手就搭在三丈外的裂缝边上,算盘珠子拨得咔哒作响。这老狐狸摆明了是要看着他和这只太岁母体狗咬狗,最后再来收现成的烂账。
“娘这十六年。睡得不踏实啊。”
怪物那双没有眼白的瞳孔死死盯着陆归远完好的左腿。那是陆家骨髓气血最旺盛的地方。
她猛地张开嘴。
下巴咔嚓一声脱臼,直接垂到了胸口。一根粗壮的、长满白色绒毛的触手从喉管里射了出来,带着一阵腥风直奔陆归远的面门。
“想补身子?”
陆归远左腿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去躲那根触手。迎着腥风,左手猛地往前一递。
直接把那根捏在手里、还在疯狂扭动的带血竹篾,硬生生塞进了那根触手顶端的裂口里!
“尝尝十六年前南洋老狗的孝敬!”
触手闭合的瞬间。陆归远左脚在青铜表盘上重重一蹬,借力往后翻滚。
后背砸在冰冷的齿轮纹路上。右边那条废掉的胳膊撞得骨头渣子直响。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盯着前方。
咯。
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闷响。
那根白毛触手停在半空。触手表面突然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包。肉包顺着触手一路往回窜,直接钻进了怪物的食管里。
下一秒。
沈砚灯留在竹篾上的十六年前南洋厌胜术,和长白山地宫里养出来的太岁母体死气。在这具怪物的胸腔里迎头撞上!
两股截然不同的死账因果。把怪物的肚子撑得像个要炸开的皮球。
“啊——!”
怪物发出非人的惨叫。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胸口。白毛被大把大把地扯下来。黑色的脓血顺着指缝往外喷。
南洋降头讲究的是阴毒钻心。而太岁母体讲究的是无限增生。竹篾子在怪物肚子里疯狂扎根,太岁肉瘤就在外面疯狂反扑。
这就等于把两颗不同引信的炸弹绑在了一起。
“陆掌柜这手借力打力。够绝。”
老朝奉沉闷的声音从黑水那边飘过来。
青铜手上的算盘拨得飞快。
“但你别忘了。这怪物身上背着的是长白山地宫的死账。你用十六年前的南洋降头去激她。这表盘上的因果线,你算是彻底搅烂了。”
咔哒!
老朝奉手指一挑。算盘上的一根猩红因果线猛地崩断。
断裂的红线像是一根点燃的导火索。直接落进了青铜表盘中央的缝隙里。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黑水面上炸开一圈两米高的水花。
那个装载着大清龙脉母体的第二个青铜棺材。盖子上的黄纸封条彻底裂开。
一股比刚才那只怪物阴寒百倍的死气,顺着棺材缝隙渗了出来。
“糟了......”
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左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他低估了长白山地宫底蕴的厚度。也低估了老朝奉借刀杀人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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