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一床湿透的破旧棉絮，死死捂在这块不足半平米的残破木板上。
陆归远的脸已经憋成了紫黑色。颈动脉被自己的左手掐得死死的，供血切断导致的缺氧让他的视线边缘开始长出大片大片的黑斑。
他只能盯着水面下半米处的那抹大红。
那具穿着喜服的原装真身，胸口插着霍长生的杀猪刀。暗红色的血丝在水里拉成一条条笔直的线，直接扎进他现在这具壳子的心口里。
“再过半分钟。你这具借来的壳子就会彻底脑死亡。”
霍沉舟带着南洋海风咸湿味的声音，在识海里刮起一阵倒刺般的剧痛。
“把控制权给我。我带你上岸。”
陆归远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右手的指甲抠进湿滑的木板纹理里，翻起一块木刺扎进肉里。
“你......做梦。”
他在识海里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远儿。你还是这么倔。”
霍沉舟的语调突然慢了下来，透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游刃有余。
“你真以为，我把你的真身沉在水底，只是为了用同生共死来威胁你？”
左手的拇指骤然往下压了半寸，直接扣在了陆归远的喉结软骨上。
“霍长生那把杀猪刀。是用来破煞的。”
霍沉舟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他本来是想用这把刀，借着太岁母体来杀你。可他算漏了一步。这把刀沾过傅铮的血，也沾过你体内的太岁脐带血。”
水底下的那具红衣真身，在水流的冲刷下诡异地翻了个面。
陆归远透过浑浊的江水看清了。
真身的后背上。那件大红喜服已经烂成了条状。底下露出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黑色的梵文。
那是南洋锁魂阵。
“我在傅铮身边装了那么久的狗。”
霍沉舟的声音骤然变冷。
“你以为我只是在等老朝奉下场？那具真身里的骨髓虽然被抽干了，但它泡在护城河的当铺死水里，就是一个天然的阴极阵眼。”
“只要你的真身死透了。”
“这护城河底下三十万奉军的残存阴气，加上大清龙脉母体碎裂后留下的死气，就会顺着那些血线，全部倒灌进你现在这具补全了命盘的壳子里。”
“到那时候。你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这具完美的容器，只能是我的。”
陆归远肺泡里的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压干净。耳膜开始往外鼓，周边水流拍打木板的动静被无限放大。
他听着霍沉舟在识海里的算计。眼皮垂了下去。
这王八蛋。
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连傅铮、老朝奉、霍长生，都只是他用来布置这个南洋锁魂阵的材料。
但陆归远却在识海里笑出了声。
这笑声很微弱，但在两人共享的神经元里，却极其扎耳朵。
“你笑什么。”
霍沉舟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我笑你......在傅铮身边装狗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全知全能的活神仙了。”
陆归远原本死死扣住木板的右手。松开了。
他没有去掰脖子上的左手。而是直接把右手探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一把抓住了那几根连着水底真身的暗红色血线。
“你想用那具真身做阴极阵眼。把死气灌进来。”
陆归远右臂上那些刚刚长出新肉的地方，裂开几道口子。之前被他强行压制下去、还没完全消散的极少数奉军兵煞，顺着伤口直接飙进了水里。
“那你有没有算过。”
“我刚才为了坑老朝奉。把我真命盘上的那个‘甲寅’字，连同你留下的南洋降头后门，一起送给那张人皮吃了。”
水面下。
那些被陆归远抓住的血线，在接触到奉军兵煞的瞬间，直接变成了纯黑色。
“你留在真命盘里的后门没了。你拿什么来保证，这倒灌进来的死气，认的是你霍沉舟的主。”
识海里。霍沉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干了什么!”
掐在陆归远脖子上的左手，出现了半秒钟的僵硬。
就是这半秒钟。
陆归远右手往上一扯。
他居然硬生生地拉着那几根血线，把水底那具插着杀猪刀的原装真身，往水面上拽了半米。
痛!
杀猪刀在真身的胸口被扯动，那种心脏被生生豁开的剧痛，通过双魂契约，百分之百无滤镜地砸进了陆归远现在的神经中枢。
陆归远的身体在木板上剧烈抽搐成了一只虾米。
但他没有停。
既然双魂共生。既然痛觉共享。
那大家就一起尝尝这种活体解剖的滋味。
“滚出去......”
陆归远从漏风的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右手再次加力。
“疯子!你这具壳子也扛不住这种痛觉过载!”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一声闷哼。他那潜伏的恶魂显然也被这种直达本源的剧痛剐得不轻。
“我死过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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