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掌心那团纯黑色死气直直地砸下来。水底暗流被这股力道挤压成一堵硬墙。
陆归远肺里的空气早就被挤压干净了。他连换气的余地都没有。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硬得像铁钳，只要再收紧半寸，这副本来就缝合出来的残破魂体就会当场散架。
他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那团拍向自己天灵盖的黑气。
挡不住。但他没打算躲。
陆归远直接抡起那条已经彻底碳化到肩膀的右臂，迎着大帅的掌心撞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水下狠狠咬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
碳化的右臂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从指骨到小臂，再到手肘，一路崩碎成细密的黑灰，全数融进浑浊的暗河水里。
借着这股炸裂的反冲力，他硬生生把脖子从大帅的手指缝里拔了出来。
左侧本就断裂的琵琶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骨头茬子彻底捅穿了皮肉，黑红色的血水顺着伤口往外冒。
陆归远整个人像块破布一样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那口大清龙脉的母体青铜棺材上。
震荡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蹿。喉咙里泛起压不住的甜腥味，他偏过头，直接呕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大掌柜这份果决，本帅当年在关外就领教过。”
大帅的声音顺着水流直接扎进陆归远的脑子里。他操控着那具原装肉身，踩着水底的淤泥，一步步走过来。
胸口那块刻着骷髅咬铜钱印记的骨片，在水下亮着惨人的红光。
“断臂求生。可惜了，你现在连只手都没剩下，拿什么来填本帅这三十万兵煞的胃口？”
大帅停在三步开外。那张本属于陆归远的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嘲弄。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水流在他掌心聚集成一根尖锐的冰刺，直指陆归远的心窝。
陆归远靠在长满白毛的青铜壁上。烂成布条的喜服黏在身上。
他连看都没看那根冰刺，而是用完好的左手反向摸索，手指抠进了青铜棺材的缝隙里。
那里卡着陆长泽死前留下的那把杀猪刀。
“三十万兵煞的胃口确实大。”
陆归远半张着嘴，声音顺着水波飘过去，透着一股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
“但大帅是不是忘了，您胸口那块骨片，是钱记当铺的死账凭证。您把催债的欠条直接塞进自己心窝里，这胆识，我陆某人确实比不上。”
大帅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少拿当铺的规矩来唬人。本帅十六年前就把这笔账做成了空壳。现在母棺炸了，这三十万兵煞全在本帅手里。老朝奉那个废物都压不住，凭你一个残魂？”
“账是空壳。但三十倍的保银可是实打实的。”
陆归远左手猛地发力，一把将那把沾着蜡皮和黑水的杀猪刀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刀刃上还残留着陆长泽的心头血和当铺后井的极阴死气。
他根本没往大帅身上捅，而是反手一划，直接切开了自己左手的手腕。
殷红的血混着当铺赎当人的因果规则，瞬间涂满了整把杀猪刀。
“您刚在上面打得热闹，没听见我立的新规矩。这大清龙脉的烂账，我已经抵给后井了。用的就是您那三十万阴魂的名义。”
陆归远一头撞在青铜棺材上，左手握着杀猪刀，直接顺着棺材缝隙，狠狠捅进了那只白毛怪手的手背里!
“掌柜的收账!”
这五个字在水底炸开。
钱记当铺的底层规则，顺着陆归远的血和那把杀猪刀，直接绕过了母体青铜棺的防御，笔直地连上了大帅胸口的那块骨片!
骨片本来就是大帅留下的印记，上面刻着当铺的死当章。这是无法抹除的因果。
大帅一直以为骨片是自己操控局势的钥匙，现在这把钥匙变成了炸药桶。
嗡!
原装肉身胸口的那块骨片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原本的红光当场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惨绿色。
“你干了什么!”
大帅手里的冰刺溃散成一摊污水。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骨片上的骷髅咬铜钱印记活了过来。
那印记直接从骨片上脱落，像是一条寄生虫，顺着原装肉身的经脉疯狂往里钻。每钻进一寸，肉身的皮肤表面就会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青铜算盘珠子烙印。
这是当铺最高断账规则在强制执行三十倍保银的索赔。
大帅融合的那三十万兵煞，原本是他最大的底牌。现在，这些兵煞全成了当铺眼里的抵押物。
水底响起连绵不绝的哀嚎。那些残破的奉军旗帜虚影从肉身里被强行抽离，顺着水流被扯进白毛怪手背上的刀口里。
“不!这具壳子是本帅的!”
大帅拼命调动阴气去镇压。但他越挣扎，当铺规则反噬得越狠。
肉身的双腿开始不规则地扭曲，膝盖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大帅的脸因为过度拉扯，五官完全挤在了一起，属于陆归远原本的面部特征正在被生生扯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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