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这是哪里话。”
陆归远左手按着烫出白烟的断舌头，手指被烧得皮肉翻卷，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人家拿大清龙脉的副券来付账，您这做长辈的，端着盆接好就是了。”
暗河底部的水流彻底暴走。
死当副券上的骷髅咬铜钱印记，跟第一口青铜棺材的容器规则狠狠撞在一起。
陆长泽藏在水底的本源被这股规则直接锁定。
画舫下方。
砰!
青铜棺材的棺盖硬生生撞穿了画舫底部的百年龙骨。
几丈长的裂缝顺着船底一直蔓延到甲板。护城河的黑水顺着窟窿疯狂倒灌。整艘两层高的画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左侧剧烈倾斜。
棺盖在这股撞击力下，当场崩飞。
冰冷的河水混杂着木屑，灌满了这口散发着锁魂散恶臭的棺材。
陆归远被水流倒卷着冲出了棺材。
左侧断裂的琵琶骨在水压下爆开一团血花。他呛了一大口带着陈年尸臭的河水，靠着仅剩的一只左手，死死扣住画舫破裂的一块厚重楼板边缘。
他把脑袋探出水面。
画舫的底舱已经被淹了一半。头顶就是二楼被撞碎的地板。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那个砸塌了拔步床的原装肉身。
霍沉舟正趴在倾斜的地板上。那张属于陆归远自己的脸，此刻因为过度使用南洋秘术，两边脸颊上长出了大块大块的黑色尸斑。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从底舱水窟窿里爬出来的陆归远。
“你......没死？”
霍沉舟的声音抖得像在筛糠。他看着陆归远那身破烂的缝合躯壳，看着那只被剜空的右眼眶，还有那条碳化脱落的右臂。
“让你失望了。”
陆归远左手扒着木板，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水。
“你把我这副皮囊当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天你们谁也别想退房，连本带利全给我烂在里面!”
陆归远根本没给霍沉舟喘息的机会。
他左手在泡水的木板上借力，整个人像只水鬼一样，顺着倾斜的楼梯直接扑上了二楼。
他现在这副残躯根本打不过霍沉舟，但他身上带着整个钱记当铺后井的结算因果。
“别过来!”
霍沉舟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他太清楚陆归远是个什么疯子。这人敢把自己切碎了上桌当筹码。
霍沉舟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试图调动那张死当副券的煞气去挡。
但他的手势刚起。
画舫底部的暗河里，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女声。
“远儿......结账......”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透着常年泡在水缸里的憋闷感。
陆归远的动作一顿。
是钱记当铺后井，藏在第一个青铜罐子背后的那个神秘女声。
她顺着陆归远留在罐子底下的那块右半边死皮因果，跟着第一口青铜棺材，直接爬到了这护城河底下!
画舫倾斜的角度更大了。
二楼地板上积聚的黑水里，咕噜噜冒出几个巨大的水泡。
一只完全由水藻和黑泥组成的手掌，直接穿透了被水浸透的木板，一把抓住了霍沉舟这具原装肉身的脚踝。
“这是什么东西!滚开!”
霍沉舟疯狂挣扎。他调动陆家肉身里残留的蛊毒去反击，但那些蛊虫刚碰到泥手，就全部化成了死水。
“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泥手的主人没有现身，只有那个发闷的女声在船舱里回荡。
“拿大清龙脉的副券结账，得凑齐三十倍保银。这具壳子里装了三个魂，勉强够个利息。”
三个魂？
陆归远靠在楼梯口的柱子上，左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这具肉身里只有霍沉舟和陆归鸿。哪来的第三个魂？
就在这时。
那具被泥手抓住脚踝的原装肉身，停止了挣扎。
霍沉舟脸上的惊恐和陆归鸿的怨毒，在这一秒全部褪去。
那双眼睛闭上，再睁开时，眼底透出一种死水般的平静。连带着脸上的尸斑都停止了蔓延。
肉身从倾斜的地板上站了起来。根本不在乎脚踝上还被那只泥手死死扣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水的双手。
“十六年了。”
肉身的嘴里吐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声调。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从容和冰冷。
陆归远左手抠在柱子上的指甲直接劈裂了。
这声音，他听过。
在当铺后井最底层的那个青铜表盘底下。那个把自己炼进镇眼里的第一代老朝奉!
“老朝奉......”
陆归远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大掌柜的记性不错。”
肉身转过头，顶着陆归远原来的脸，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沈砚灯那废物，改个副券名字都能改得破绽百出。还得老朽亲自在木桶底下画个表盘当路引，才能顺着这帮小辈的因果，借这具上好的壳子上来透透气。”
陆归远转头看向那个炸碎的药水木桶底部。
在一堆烂木头茬子中间，赫然露出一块刻着复杂刻度的青铜表盘印记!
那印记和当铺地宫里的一模一样，早就在这画舫上扎了根。
沈砚灯根本不是在帮霍沉舟，他从头到尾就是老朝奉养在上面的一条狗。老朝奉利用陆长泽的算计和霍沉舟的逃亡，把所有人都装进了这具原装肉身里，当成了他借尸还魂的祭品!
“这当铺的烂账，老朽替你们平了。”
老朝奉操控着肉身，右手随意地在半空中一划。
那只死死扣住他脚踝的后井泥手，像被利刃切断一样，直接溃散成一摊黑泥。
“至于大掌柜您。”
老朝奉居高临下地看着残破不堪的陆归远。
“您那三分之一的傅家先祖正气抵押物，老朽收得挺满意。现在，该把剩下的命盘交出来了。”
画舫在这一刻彻底断成了两截。
滔天的黑水朝着二楼倒灌而下。
而老朝奉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左手虚影，已经从肉身的背后伸了出来，笔直地抓向陆归远仅剩的那半边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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