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少爷。”
“我家主上,在火车站备了薄酒。”
“请您过去,叙叙三年前大雪山的旧。”
腹语声在风雪里刮过。
陆归远靠在破败的义庄门框上。那件宽大的黑色狐裘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去看那具戴着青铜面具的死尸,视线径直落在那只金丝楠木盒子上。
他心里飞快拨动算盘珠子。这群前清铠甲死尸脖子上的刀口平滑,没有半点尸斑。这绝不是陈年老尸,而是活人刚被抹了脖子,直接用走阴秘术强行灌入煞气拔地而起的阴兵。能在北平城外一口气炼出一百零八具阴兵,那幕后之人的底牌绝不止一列装甲车。对方要的,就是他这具流着陆家正统血脉的皮囊去当开锁的钥匙。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陆归远开口。嗓音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来回打磨。
“借道可以,拿命来填。”
陆归鸿上前一步。手里的走阴短刃直接挑开那个木盒的盖子。
“啪嗒。”
盒盖翻转。
里头没有请柬,也没有战书。
只有一块被黑血浸透的半边玉佩。玉佩的边缘刻着一个繁体的陆字。那是三年前大雪山,陆家老爷子从不离身的贴身物件。
陆归远看着那半块玉佩。
胸腔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猝然漏跳了一拍。
痛觉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只是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将玉佩攥进掌心。碎裂的玉石边缘割破了刚结痂的皮肉,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
“阴曹地府的规矩向来是阎王爷用朱批划线,但今夜这十丈红尘的生死簿,得按我陆家的刀锋来写。”
陆归远把玉佩揣进怀里。
“去火车站。”
关帝庙外。
风雪把地上的车辙印盖得严严实实。
傅铮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肩膀上随意披着一件军大衣。胸膛上缠绕的纱布已经被新渗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他右手手腕上那条茅山锁魂链,正垂在雪地里。
那个烧得发黑的精钢铁环,把底下的积雪烫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霍沉舟的哀嚎声早就弱了下去,只剩下破风箱一样的苟延残喘。
张副官连滚带爬的从远处跑过来。军靴在雪地里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吉普车前。
“大帅!!出大事了!!”
张副官顾不上拍打脸上的雪沫子,嗓子彻底喊劈了音。
“火车站那边......全完了!!”
傅铮霍然抬头。
顺着张副官指着的方向,北平火车站的上空,一股浓郁到连探照灯光柱都打不穿的黑气,正像一根巨大的柱子直插云霄。
“说清楚。”
傅铮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
“奉天大营那边......越过军部,直接开进来一列重型装甲专列。”
张副官浑身都在哆嗦,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车上卸下来一个用黑布罩着的大家伙。驻守在站台的一个营兄弟,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刚靠近那玩意儿三丈远,全被吸成了干尸!!领头的是个戴面具的男人,现在整个火车站全被他们接管了!!”
傅铮听着这番话。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奉天大营是他的老底子,三十万奉军的调兵虎符全在他手里。面具男能越过他直接把装甲车开进北平城,说明军部高层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三年前的大雪山剿匪。
沈无垢的百乐门杀局。
全他娘的是面具男在幕后当推手!!
他傅铮,堂堂三十万奉军统帅,不过是别人手里用来挖陆家祖坟的一把铲子!!
屈辱。
被当成猴子耍了三年的极致屈辱,混杂着弄丢陆归远的绝望,在胸腔里烧成了一把焚天灭地的邪火。
傅铮一把揪住张副官的衣领,将这个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直接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传令炮营!!”
傅铮的眼眶裂开,血珠子顺着眼角往下滚。
“全军开拔!!给老子把火车站围死!!迫击炮全部上膛!!”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在北平城抢我的人!!”
北平火车站。
原本宽敞的站前广场,此刻活脱脱是个炼狱。
陆归远和陆归鸿深一脚浅一脚的跨过满地的尸骸。
那些穿着奉军棉衣的士兵,横七竖八的躺在积雪里。他们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巴张大到了极限,连舌头都变成了干瘪的树皮。
没有血迹。
只有被抽干了阳气后的灰败。
陆归远靠在陆归鸿的肩膀上。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在靠近火车站的阴气范围后,反而停止了战栗。
心脉深处,三十六根碎魂针正在发出频率极高的共振。
他在迎合这股力量。
站台正中央。
那口长达三丈的九幽玄棺,正静静的躺在平板车厢上。
棺椁表面的无数张鬼脸,在阴气的滋养下疯狂蠕动,发出刮擦木板的刺耳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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