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督军府地下水牢。
常年不见天日的青砖墙壁上挂满了黏糊糊的暗绿色苔藓。墙角那几支快要燃尽的火把劈啪作响,爆出几点猩红的火星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腐臭味,混杂着新鲜的血腥气,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霍沉舟的意识从混沌的泥沼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他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动不了。
两边肩膀传来一阵勒进骨头缝里的钝痛。他睁开那只完好的右眼,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逐渐对焦。
他被呈大字型绑在一个沾满暗褐色血浆的十字硬木刑架上。小臂粗的麻绳绕过他的手腕和脚踝,死死打着死结。麻绳表面粗糙的纤维已经嵌进了他苍白的皮肉里,勒出一道道发紫的淤痕。
右半边身体的神经末梢在疯狂跳动。那是活人遇到绝境时最本能的恐惧反应。
“大帅......”
霍沉舟肿胀发紫的右半边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破风箱般嘶哑的气音。
没人回应他。
水牢里安静得只剩下墙角渗水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
水牢尽头那扇包着铁皮的沉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军靴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一步一步,像催命的更鼓。
傅铮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穿着那件铁灰色的军装,连风纪扣都系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色医用纱布,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了一圈暗红色的血迹。那双常年浸泡在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李副官跟在傅铮身后,手里端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红木托盘。李副官的头压得很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铮走到十字刑架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那双充血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被绑在架子上的这具残破躯壳。
看着那张被硬生生劈成两半的脸。
左半边脸,皮肉彻底僵死,透着死人特有的灰白色。嘴角依然维持着昨晚那个高高在上、充满嘲弄的冷笑。
右半边脸,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扭曲,眼角不断挤出浑浊的泪水。
“大帅......你放开我......”
霍沉舟的右眼死死盯着傅铮,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哭腔。
“我是归远啊......你不是说要给我建玻璃暖房吗......你不是说这天下有我一半吗......你把我绑在这里干什么!!”
这只南洋来的野鬼,为了活命,把这半年来在督军府里打听到的只言片语,全都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抛了出来。
傅铮扯开嘴角。
喉咙里滚出一阵沉闷的冷笑。
“你是归远?”
傅铮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霍沉舟的右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下颌骨直接捏碎。
“归远要是被绑在这架子上,他宁可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也不会对着我摇尾乞怜。”
傅铮猛地甩开手。
霍沉舟的脑袋被这股巨力带得偏向一侧,重重地撞在十字架的硬木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把东西拿过来。”
傅铮连看都没看那张哭泣的右脸一眼,对着身后的李副官伸出手。
李副官哆嗦着上前两步,一把扯下红木托盘上的黑布。
火把的光芒打在托盘上,折射出一片令人胆寒的森冷白光。
那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银针。每一根都有三寸长,针尖被打磨得极其尖锐,透着一股子阴毒的寒气。
霍沉舟的右眼球直接凸出了眼眶。
他虽然是个鸠占鹊巢的野鬼,但这具身体的皮肉可是实打实的。这半年来,他养尊处优,连根头发丝都没掉过。现在看着那一排寒光闪闪的银针,他右半边身体的肌肉直接痉挛了。
“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霍沉舟拼命扭动着右半边身体。手腕处的麻绳被他挣得咯吱作响,皮肉被粗糙的纤维磨烂,鲜血顺着木架往下滴。
傅铮根本不搭理他。
男人修长的手指从托盘里捻起一根最粗的银针。
他转过身,走到刑架的右侧。
“天下万般方术,说到底都逃不过这具皮囊的限制。”
傅铮捏着那根银针,目光却越过霍沉舟那张扭曲的右脸,死死盯着左半边那张僵死嘲弄的面孔。
“既然这壳子里藏着两道魂。”
“我就一寸一寸地敲碎这副骨头。我倒要看看,把这贱骨头刮下一层皮来,里头藏着的那位,还能不能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傅铮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手,一把攥住霍沉舟那只完好的右手。
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霍沉舟的右手食指。
针尖对准了指甲盖和皮肉交界的那条细缝。
没有任何犹豫。
狠狠楔了进去!!
“噗嗤。”
针尖扎破指甲床的脆响,在死寂的水牢里被无限放大。
三寸长的银针,顺着指甲缝,硬生生扎进去了整整一寸!!指甲盖被这股蛮力直接顶得往上翻卷,惨白的皮肉被撕裂,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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