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冰刺扎破皮肉的闷响。
傅铮去抹那张脸上眼泪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男人的喉咙里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呼吸就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截断。
五根苍白的手指,带着凝结成实质的黑色冰刺,像五枚生铁铸造的钢钉,死死嵌进了傅铮颈动脉边缘的皮肉里。
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一具刚咽了气、经脉尽断的死尸能爆发出来的速度。这只手脱离了活人骨骼和肌肉的限制,完全是由一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纯粹死气驱动着。
冰冷的死气顺着指尖,直往傅铮的骨头缝里钻。
纯阳煞气遇到这股极阴的死寒,在脖颈处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一股皮肉被冻裂又被烧焦的诡异臭味,在狭小死寂的拔步床内迅速弥漫开来。
傅铮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刀尖上舔血的本能,比他脑子里的认知反应得更快。
没有后退,没有躲闪。
傅铮古铜色的脖颈上,青筋像是一条条盘根错节的钢筋,瞬间暴起。三十万奉军统帅的护体罡气在这一刻被强行逼了出来,硬生生卡住了那五根黑色的冰刺,不让它们再切进大动脉半寸。
紧接着。
他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沉,一把钳住了那只死死掐着自己喉咙的左腕。
“你疯了?!”
傅铮喉咙里挤出一声暴喝。
这三个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暴戾,震得拔步床顶部的雕花木板都跟着嗡嗡作响。
他五指猛地发力,试图把这只诡异的鬼手从自己的脖子上生生掰开。
傅铮的力量大得惊人。那是能在关外雪原上徒手撕裂野狼的巨力。
那只左腕原本就在刚才的暴行中被折断了腕骨。此刻在傅铮的铁钳之下,手腕处的皮肉被狠狠挤压。
“咔吧......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再次响起。
腕骨的断茬直接刺破了那层薄薄的死皮,惨白的骨头渣子混着黑色的污血,直接戳在了空气里。整只左手,现在全靠着一层死灰色的筋膜和那股黏稠的黑色死气连着胳膊。
识海最深处。
陆归远盘腿坐在那汪沸腾的死气潭水上。
双魂共生的诅咒通道毫无保留地敞开着。左腕被傅铮强行捏碎、骨头刺穿皮肉的剧痛,像是一场海啸,直接砸在他的三魂七魄上。
他的灵魂虚影在这股非人的痛楚中剧烈颤抖。
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疯狂闪烁,边缘剥落出细碎的流光。
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痛觉早就成了他磨刀的垫脚石。
他死死扣住自己的膝盖,那双毫无生气的幽绿色眼珠子里,透出一种要把这满天神佛都拉下来陪葬的决绝。
“满城活人自诩命硬,今日我便以这百年阴煞,凿穿你这三十三层假慈悲的护体罡气!!”
陆归远在识海中无声地吐出这句话。
字字句句,全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熬出来的怨毒。
他根本不管那条左胳膊会不会被傅铮直接扯断。他集中了所有的意念,把城南乱葬岗倒灌进来的、漫过他胸口的极阴死气,顺着左肩的断茬,源源不断地压向那五根手指。
外界。
地砖缝隙里冒出的白霜,顺着拔步床的木柱子疯狂往上爬。
那只挂在傅铮脖子上的左手,指甲边缘的黑色冰刺猛地暴涨了半寸。
纯粹的死气化作千万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钢针,硬生生钻进了傅铮脖颈上的肌肉纤维里。
傅铮的护体罡气,挡得住刀枪,挡得住子弹,却挡不住这百年屈辱凝结而成的怨煞。
极其尖锐的撕裂声刮过耳膜。
罡气破防了。
那五根黑色的冰刺,毫无阻碍地扎进了傅铮的皮肉。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活人那种鲜红的颜色,而是被死气冻得有些发暗、带着冰茬子的血珠。
血水顺着傅铮古铜色的脖颈往下淌,滴在身下那具残破躯壳惨白的锁骨上,砸在那些像蜈蚣一样扭曲的暗红色萨满血咒里。
一滴。
两滴。
滚烫的阳血和冰冷的死气碰撞,激起一阵阵白色的烟雾。
傅铮倒吸了一口凉气。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受伤了。
自从打下奉天城,坐上这三十万奉军统帅的位子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能把刀子递到他的脖子上,并且切开了他的皮肉。
而握着这把刀的,是一具被他压在身下、刚刚被他蹂躏到断气的躯壳。
同房的暴行在这一刻被彻底叫停。
傅铮单手扣着那只断裂的左腕,另一只手死死撑在沾满脏水和干果碎屑的硬木床板上。
他喘着粗气,低下头。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正好打在身下那张脸上。
只看了一眼。
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连达姆弹擦着头皮飞过去都不眨一下眼的军阀头子,脑子里的认知防线被直接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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