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轮胎碾过结冰的盘山土路,车厢铁皮震得嘎吱作响。
霍沉舟靠在成堆的军需木箱上。胸口那个用烧红匕首强行烫住的血窟窿已经彻底麻木了。黑紫色的死气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在脖颈侧面结成了一张蛛网般的毒斑。
胃里那块裹着同命蛊和傅铮怨念的烂肉,正在疯狂的吞噬这具极阴之体的本源。
冷。
不是风雪吹透衣服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带着灵魂都要冻结的死寒。
陆归鸿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老旧的雨刷器根本刮不净挡风玻璃上厚重的冰碴子。车头的大灯在漫天大雪里只能照出不到十米的距离。
“霍大哥......前面没路了。”
陆归鸿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冰面上打着滑,往前出溜了半米才堪堪停在悬崖边上。
“黑风口到了。”
陈瞎子缩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抱着盲杖。那双翻白的眼珠子朝着车窗外转了转。
“这地方的风水是个断头局。两边都是绝壁,中间就这一条道。奉军的车队要是停在这休整,咱们连个绕后的道都找不着。”
霍沉舟单手撑着铁皮车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军用卡车的篷布被狂风撕开一道口子,夹杂着冰刀子的白毛风直灌进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苍白修长的左手。
指甲边缘已经褪去了活人的血色,呈现出一种死人独有的青灰。
这具躯壳正在失控。
脑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生锈的锯条在脑浆里来回拉扯。霍沉舟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具身子撑不到破庙了。”
陆归远那清冷低哑的嗓音,没有任何预兆的在识海里炸响。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必死的客观事实。
霍沉舟眼皮半垂。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暴戾。
“老子还没咽气。轮不到你在这号丧。”
霍沉舟在脑子里冷冷的怼了回去。
“同命蛊的死气已经封死了心脉。你再强行调动阳火,不出半个时辰,这具极阴之体就会化成一滩尸水。”
陆归远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死寂。
“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我用陆家的‘闭气锁魂’之法,能把死气压在丹田。给你争取一个时辰的时间。”
推演的齿轮在剧痛中强行咬合,火星四溅。
交出控制权?
等于把自己的命魂彻底敞开给这个疯子。一旦陆归远反水,或者那头被压制的煞魂趁虚而入,他霍沉舟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现状分析烂透了。风险对冲的筹码只剩下那点亡命徒的赌性。
“你想要这具壳子,老子想要命。”
霍沉舟扯开干裂的嘴唇,对着空气露出森白的牙齿。
“成交。”
“但我警告你。你他娘的要是敢玩阴的,老子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你一起下油锅。”
识海里安静了两秒。
“我许某人,从不背信弃义。”
话音刚落。
霍沉舟只觉得后脑勺猛的一凉。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极阴之气,直接从骨髓深处爆开,瞬间席卷了全身的经脉。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强行按进了冰封千年的深海里。
心脏跳动的频率呈断崖式下跌。
每分钟六十下......三十下......十下......
最后,彻底停跳。
胸口那张蛛网般的毒斑停止了蔓延。被极阴之气死死冻结在了脖颈下方。
霍沉舟重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此刻右眼变成了纯粹的漆黑,左眼依然透着霍沉舟独有的凶悍。
双魂共生,短暂结盟。
“走。”
霍沉舟一把推开车门,直接跳进了没过膝盖的积雪里。
皮靴踩在雪地上,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陆归鸿抓起那把卷了刃的斩魂刀,刚想跟下去。
“待在车上。看好老瞎子。”
霍沉舟没有回头。
“这前面的活,你们掺和进来就是送肉。”
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
黑风口破庙建在半山腰的避风凹槽里。
原本残破的山门外,此刻停着五辆奉军的重型卡车。
八个探照灯把破庙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四个沙袋垒成的机枪阵地死死卡住了上山的唯一通道。
几堆篝火在风雪中狂舞。十几个穿着厚重军大衣的奉军士兵围着火堆烤火,手里端着上了膛的毛瑟步枪。
三条体型硕大的黑背军犬趴在篝火边,耳朵竖得笔直。
霍沉舟趴在距离机枪阵地不到三十米的雪坑里。
整个人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现在的体温和周围的冰雪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连那几条嗅觉灵敏的军犬,都只当雪坑里埋着一块死石头。
“换岗了!!都特么精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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