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巴掌大小的黄麻纸钱贴在渊皇残破的面甲上。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连带着那座小山一样的暗金躯壳,和纸钱本身,全在三个呼吸内化成了一滩细密的黑色灰烬。风一吹,直接散在十三营区的烂泥地里。
林尘躺在泥水里,视线从归星残剑的剑格上收了回来。
界石上那层死灰色还在蔓延。这把能切断空间的洞虚黑剑,现在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他现在的状态比这把剑还不如。经脉空荡荡的,连一丝真气都榨不出来。左臂露出的骨头茬子被风一吹,疼得他眼角直抽抽。随便来个拿生锈铁片的流民,现在都能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林尘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那股风。那张纸。
对方拿走了李长庚那半个高维渊晶,顺手又在现世抹了渊皇的投影。这根本不是来捡漏的。对方连现世的因果都不屑于沾染,纯粹是高维度的单向碾压。
“统帅。”
老鬼攥着生锈的铁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凑过来。他盯着天上那道百万里长的惨白裂缝,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那张纸......是援军?”
“援军个屁。”
林尘咳出一口带血的泥沙,用仅剩的半截右臂撑着地面,勉强坐直了身子。
“人家嫌这头猪死得太慢,亲自来清场了。”
他太了解这种高维清道夫的做派了。把脏东西扫完,下一步就是连着装垃圾的簸箕一起扔进焚化炉。
大夏现世。上京城。神山接引台。
大殿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滩死水。
大夏兵马大元帅秦镇远坐在青铜长桌的主位上。他左手边是九霄天剑宗幸存的三位内门长老,右手边是神山残存的一位护法尊者。
长桌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正是十三营区那片被砸烂的荒原。林尘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泥坑里,十万剑修虚影也因为耗干了底蕴,退回了识海。
“这活祖宗现在的底牌,算是彻底打空了。”
大夏军部后勤总务赵德柱搓着胖手,打破了这要命的死寂。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天上那帮鬼影子散了。他前世的业位也烧干净了。现在的林尘,连个新兵营的淬体境都不如。”
神山尊者冷哼了一声,干枯的手指重重叩在桌面上。
“你少在这里避重就轻!渊皇是死了,但天上那道口子还在!刚才那阵阴风和那张纸钱,你们眼瞎没看见?”
大殿里又安静了。
那张买路钱轻描淡写抹除渊皇的画面,把这群高高在上的大能吓破了胆。
“我们得把这块烫手的肉切掉。”
秦镇远终于开口了。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声音冷得像是在谈论今天菜市场的肉价。
“李长庚死了。渊皇死了。深渊的交易链彻底断了。天上那个新来的收尸人,目前还没有跨界的动作,它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
秦镇远站起身,枯瘦的手指点在水镜上十三营区的位置。
“它需要一个交代。现世也需要一个缓冲地带。”
“大元帅的意思是......”赵德柱眼睛一亮。
“启动天穹阵列的下九脉。引爆整个镇渊关连同十三营区的地脉节点。”秦镇远一字一顿。“把方圆七百里的边域,连同林尘,还有天上那道裂缝,一起切下来,推入虚空乱流。”
这句话砸下来,连九霄天剑宗的长老都眼皮直跳。
这不是防守。这是直接把自家的前院连根拔起,扔给外面的野狼。
“大元帅!”
长桌末端,赵无极猛地站了起来。他手背上还扎着望远镜的玻璃碎片,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那里还有七万边域民军!还有第七防区的残部!大夏军规明令,绝不可用断脉之法坑杀同袍!”
“赵指挥官,你现在跟我谈军规?”
秦镇远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无极。
“林尘单剑挑了神山,杀穿了皇城。他知道三千四百年前那本账的所有底细。只要他活着走回上京城,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你赵无极,全得被他那把黑剑串糖葫芦。”
赵无极半张着嘴,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切断下九脉,大夏国运至少折损三成。传国玉玺......撑得住这种反噬吗?”赵无极的声音虚了不少。
“玉玺已经裂了。”赵德柱在一旁幽幽地插话。“皇族老祖被那张纸钱吓破了胆,现在还躺在太庙里直哆嗦。这事,他默许了。”
大殿角落的阴影里。
沈青澜靠在冰冷的铜柱上。她右臂的肌肉寸断,彻底报废,用一圈渗血的绷带死死绑在胸前。
她冷眼看着这群衣冠楚楚的大人物。
这就是大夏的脊梁。一群在灾难面前,算计着怎么拿底层士兵的命去填补自己烂账的商人。
她强忍着肺管子里的腥甜,抬起头看向赵德柱。
“赵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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