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自九霄之上奔涌而过。
两道身影并肩立在厚重的云气顶端,周身没有罡气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唯有一层极度凝练的暗金与幽蓝神光自然流转,排开层层罡风。
秦棋负手而立,低头俯瞰着脚下无边无际的山川河岳。
他的双目之中,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明灭,天地之间的山川走势、地脉流向、气运汇聚,全数清晰地呈现在感知深处。
在他身侧,苏清月长发束起,玄黑色的监察司战袍在长风之中笔直舒展,腰间的长剑没有出鞘,却自然带着平定四方的森严气机。
“先去哪一处?”苏清月转头看向身侧的男子。
“先看新法落下的地方。”秦棋平静回应,身形在虚空中微动。
一步迈出。
脚下的万里山河瞬间缩短,空间产生直接的折叠。
两人的身影在瞬息之间跨越数千里之遥,直接降临在沧州地界的大型原野上方。
下方的大地之上,纵横交错的灌溉渠网整整齐齐,数以万计的农夫正在田垄间劳作。
道路宽阔平整,青石铺就的大道上,满载粮食与生铁的沉重车队络绎不绝,车轮碾压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沈观潮颁布的均输平准法正在各州府强力推行。
官府设立平准仓,丰年平价收粮,荒年平价出粮,由兵铁司与户粮司直接统管官道转运,各地原本囤积居奇、操弄粮价的豪强早已被连根拔起。
农人耕作有其田,商贾贩运通其流,原本因战乱而荒芜多年的原野,如今到处都是新翻泥土的气息与拔节生长的青苗。
没有苛捐杂税的逼迫,没有世家恶仆的皮鞭,每一张仰望苍穹的面孔上,都带着脚踏实地的生气。
然而,在沧州极西方向的一处险峻孤峰上,依然有一片森严的殿宇紧闭山门。
那是盘踞当地数百年的赤阳宗,宗门内尚有数名自封修为的长老负隅顽抗,拒绝交出宗门私藏的灵田地契与百名药奴契书,甚至开启了护山大阵,妄图凭借地势抗拒监察司的法令。
秦棋立在云端,低头看了一眼那座闪烁着赤红光华的山门。
“冥顽不灵。”
苏清月眸光一冷,手掌按上了剑柄。
“不必拔剑。”秦棋开口制止。
他仅仅是抬起右手,食指朝着下方的孤峰轻轻虚按了一下。
轰!
万里高空的元气剧烈震荡,一只长达百丈的暗金色巨掌凌空显化,带着极道天人的绝对力量,直接从云层上方平直按落。
那座耗费了赤阳宗三代人加固的护山大阵,在接触到巨掌的一瞬间当场崩裂。
山门处的青铜巨门与七层主殿瞬间化作平整的碎石齑粉,整座山峰被生生削平三丈,狂暴的冲击力精准地避开了山脚下的所有村庄与田地。
巨掌消散,宗门深处的四名四品巅峰供奉连同掌门全部瘫软在废墟中央,浑身经脉被纯阳真力震碎,口中鲜血狂喷,眼中的凶戾彻底化作深入骨髓的惊恐。
“血刀军驻防营听令。”
秦棋的声音从天穹深处垂落,平缓厚重,响彻方圆百里:
“废去首恶修为,依律发配北疆开矿;查抄暗库,释放私奴,分田归民。”
山脚下驻扎的三千血刀重甲战兵同时单膝跪地,声震长空:“谨遵军主法令!”
无数正在田地里劳作的平民农夫停下了手中的农具。
他们仰起头,看到了云端上方那两道被神光环绕的身影,人群中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叩拜之声。
活着的真神巡视大地。
恶徒受诛,善者得存。
秦棋没有停歇,带着苏清月再次迈步,身影在虚空中化作两道暗金长虹,径直掠向南方。
山川倒退,江河飞逝。
澜州城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线尽头。
两人按落云头,没有惊动城防驻军,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澜州西城楼的角楼上方。
长风吹过斑驳的城砖。
脚下的青石缝隙里,还残留着当年深陷城砖的暗黑色血迹。
秦棋手按极道血刀的刀柄,站在城垛前,目光扫过城外的荒原。
当年,他正是站在这座城楼之上,面对十万大山汹涌而来的妖魔大军,面对朝廷兵部的撤退密令,当众拔刀斩杀使者,立下了黑底血刀战旗。
那时候,整座澜州城只剩下一万两千名抱着必死之心的士卒,孤立无援,身后是数百万被旧朝弃置的边关百姓。
苏清月走到他的身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城垛铁栏。
“那时候你站在我身前,也是看着这个方向。”苏清月轻声开口,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秦棋微微侧头:“当时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若城破了,便随你战死在这里。”苏清月收回手,转头正视着他的双眼,“谁能想到,那座曾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的大陈皇朝,那座不可一世的万妖窟,如今都已经被扫平。”
“这世间本就没有不可打破的规矩。”秦棋转过身,看着城内繁华热闹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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