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那一秒,黎初念还没完全缓过来。
她坐在副驾,后背贴着椅背,手指还残留着刚才捧他脸时的热。窗外的树影掠过去,连风都像带着点发烫的味道。
靳宴辞坐进驾驶座,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和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车里空间不大,他一低身,黎初念就闻到他身上那点淡淡药香,混着车内干净的皮革味,整个人像被那股气息轻轻圈住了。
她本来还想故作镇定,结果一看见他伸手扣安全带,脑子里又开始乱。
“你别看我。”她先发制人。
靳宴辞手上动作没停,眼神落在她脸上:“我没看。”
“你刚刚明明看了。”
“那是正当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还会不会跑。”
黎初念脸一热:“我现在腿软成这样,想跑也跑不动。”
靳宴辞目光扫过她发红的耳尖,淡声道:“那最好。”
黎初念心口跳了一下,硬撑着往后靠:“靳医生,你今天说话怎么总带点别的意思。”
“哪句。”
“每句。”
靳宴辞没接,替自己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时侧脸线条落得很稳。等车缓缓开出宗祠外院,他才低声开口:“因为你现在听什么都像别的意思。”
黎初念被他一句堵住,气得想笑:“我听错了?”
“没错。”
“那你还故意。”
“嗯。”他淡淡应,“故意的。”
“……”
黎初念差点一口气噎住。
这人以前顶多是嘴毒,现在连坦荡都像在逗人。她偏过头看窗外,耳朵却不争气地越来越热。
车开出宗祠所在的那条路,往主干道转时,周围的车流一下多起来。午后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帝王绿手镯泛着一点冷光。
黎初念低头摸了摸镯子,心里又软又乱。
她今天把八年的误会砸开了,也把那句“我喜欢你”说了出去。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兴奋、松快、甚至有点飘,可她偏偏还有点发虚,像踩在云上,怕下一秒就掉下来。
靳宴辞余光扫见她在摸镯子,声音放低了些:“还难受?”
黎初念愣了下:“什么难受。”
“刚才哭太久,嗓子和眼睛。”
她这才想起自己一路哭过来,眼睛到现在还有点涩,嗓子也发紧。可她不想把气氛弄得太苦,便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还行,没到哭瞎的程度。”
靳宴辞抬手看了眼后视镜,没再说什么,只把车里的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点。
黎初念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小事。
她胃疼时他会把热水壶放床边,她熬夜时他会把灯调暗,她嘴硬不肯说难受时,他总能提前把药和汤端到她面前,连她哪天咳得厉害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她总觉得这是他“顺手”。
现在才明白,哪有那么多顺手。
不过就是忍了太久,藏了太久。
她喉咙动了动,忽然侧过脸看他:“靳宴辞。”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样了。”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哪样。”
“像现在这样。”黎初念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把人带回家,关门,先把话说透,再把别的都摊开。”
靳宴辞没立刻回。
车窗外的光掠过他鼻梁,打得他侧脸轮廓更利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是。”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跳。
“从什么时候开始。”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八年。”
黎初念被他这两个字砸得说不出话。
靳宴辞开着车,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以为我为什么总管你。”
“你不是一直说你是房东兼医师吗。”
“那是说给你听的。”
黎初念脑子嗡了一下:“……你还真敢说。”
靳宴辞侧过眼,扫她一眼:“现在不算晚。”
“靳宴辞,你这是蓄谋已久。”
“嗯。”
“你居然承认得这么快。”
“你刚才都跟我告白了。”他淡声道,“我再装,有点不礼貌。”
黎初念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也太能忍了。”
靳宴辞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收了收。
“能忍,不代表想忍。”
这句话落下来,车里一下安静了。
黎初念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神情还是一贯的冷静,可那冷静底下却像压着烧起来的火。她忽然意识到,靳宴辞刚才在宗祠外院没有把她抱得更紧,没有把人直接亲住,不是他没反应,是他在忍。
忍到现在,已经快到边缘了。
她心口一热,脸也跟着热起来。
“那你现在呢。”她小声问。
靳宴辞没看她,只低声回:“现在不想忍了。”
黎初念呼吸一乱。
她手指不自觉攥住安全带,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她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刚才宗祠外那句“我喜欢你”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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