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捧着靳宴辞的脸,掌心都在发热。
她说出那句“当年那封信,不是你写的”时,整个人其实已经有点发飘了。风从院墙外绕进来,吹得树叶沙沙响,帝王绿手镯贴着她腕骨,冷润得像一道提醒。
靳宴辞没动。
他站在原地,黑衬衫贴着肩背,身形清瘦又挺,脸却白得有些过分。那双平时总带点冷意的眼,此刻像被什么慢慢扯开,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你再说一遍。”他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
黎初念抿了抿唇。
她刚才还在车边放着他八年前那句“我也喜欢你”,这会儿再把旧绝交信扔出来,心口也跟着乱跳。可到了这一步,她反倒不想退了。
“我说。”她看着他,一字一顿,“那封绝交信,不是你写的。”
靳宴辞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黎初念愣住:“你知道?”
“刚知道不久。”他盯着她,眼底压着太多东西,像潮水没退,“你从铁盒里拿出来的时候,我看过字。”
黎初念的手指在他下颌轻轻发紧:“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刚才在里面说太多了。”靳宴辞的声音很轻,“我想先听你说完。”
“……”
黎初念心口像被人轻轻捶了一下。
她最怕的其实不是他不信,是他会先心疼她,再把自己那份委屈全压回去。这样一来,八年的冤和疼还是会卡在他胸口,出不来。
她吸了口气,手掌贴住他脸侧,认真得像在交一份复盘。
“沈星河认了。”她说,“他说那年礼堂后台,有人把旧随身听和纸条带过去,让他把原话换掉。绝交信也是别人递给他的,让他照着压压你那边的火气。”
靳宴辞眸色沉了沉:“谁。”
黎初念摇头:“他没说全。只说那人戴眼镜,穿校服,站在后门,手里拿着旧随身听。还有,他说你当年那句伤人的话,不是毕业典礼当天说的,是他把纸条递到你手里之后,你在天台上回过去的。”
靳宴辞静了几秒。
树影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切得更冷。
黎初念看着他,喉咙发紧:“所以我后来一直以为,是我听见了你最真实的话。其实不是。那时候我们两个都被人拧了一下,拧得都不对。”
她说到这里,眼眶又热起来。
“我以前老骂你毒舌。”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有点酸,“现在想想,你那时候哪有那么多空闲对我毒舌。你那是被人推着走,还得硬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靳宴辞的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黎初念盯着他,忽然又有点怕。
怕自己说得太快,怕他来不及消化,也怕他还是把那些年所有错的地方都归到自己身上。于是她更用力地捧住他的脸,逼他看自己。
“靳宴辞,你听好。”她吸了吸鼻子,“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替谁洗白。沈星河该背的锅,他一个都跑不掉。你也别拿那个时候的话往自己身上扣。你没有那么坏。”
靳宴辞眼睫颤了颤。
黎初念一口气没停:“还有,我刚才在宗祠里没撒谎。我真的没讨厌过你。”
靳宴辞看着她,声音很低:“你再说一遍。”
“没讨厌过。”
“前面那句。”
黎初念耳根一下红了。
她当然知道他要的是哪句。
偏偏这人现在连难过都像在克制着不肯乱碰她,她心里软得不行,嘴上却还是想逗他一下:“你先把脸凑近点,我怕我声音太小,靳副主任听不见。”
靳宴辞没说话,只往前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都撞到一起。
黎初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一下乱得不像话。她原本还想装得潇洒一点,这会儿却怎么都撑不住了。
“我从来没讨厌过你。”她轻声说,“我喜欢你,十七岁就喜欢。”
靳宴辞整个人像被这句话按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压着的潮,像终于找到裂口,哗地往外涌。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黎初念自己先掉了眼泪。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任它顺着脸往下滑。
“我还挺不争气的。”她吸着鼻子笑,“告白完就哭,搞得像在给自己发丧。”
靳宴辞抬手,拇指落在她眼角,轻轻擦掉那点湿。
“别这么说。”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黎初念抬头,看见他眼底那层红,心口猛地一抽。
这人从进宗祠起就一直稳着,稳得像一块压得很深的石头。现在却被她一句“我喜欢你,十七岁就喜欢”弄得连眼尾都发红。
“你别这样。”她小声说。
“哪样。”
“像快把自己憋坏了。”
靳宴辞看着她,半晌才开口:“你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黎初念愣了下:“哪句。”
“喜欢我。”
她脸一热,嘴却还硬:“你这人怎么回事,年纪轻轻记性这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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