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了抬下巴,眼眶发热,嘴角却轻轻扬起来。
“我喜欢他,不是为了找个靠山。”
“我站到这儿,也不是为了找个姓靳的护身符。”
她把左手再往前送了半寸,细白腕骨落在晨光里,声音清清楚楚砸进堂中。
“我会护他,也会护乾宁,不用谁替我担保。”
话音落下,宗祠里静得连香火燃烧的声响都像能听见。
黎初念胸口起伏了一下,指尖却没抖。
她忽然发现,原来把这句说出来以后,心里那点“我值不值得”的旧毛病,竟没那么吵了。
她不是来求被爱。
也不是来跪着换接纳。
她是站着来的。
靳鹤年看了她许久。
那双老人的眼睛太沉,像能把她连骨头带心思一起看个明白。黎初念没躲,也没闪,任他看。
半晌,靳鹤年终于伸手,从她掌心拿过那只帝王绿手镯。
玉镯从她手里离开的那一瞬,黎初念莫名觉得呼吸也跟着被带走了半口。
靳鹤年的手很稳。
年纪摆在那儿,皮肤有了纹路,指节却干净有力。他托着玉镯,动作不快,像在做一件要写进家规里的事。
“记着你今日的话。”他开口。
黎初念抿唇:“记着。”
“日后若你自己先轻了这些分量,别怪我这个老头子翻脸。”
黎初念鼻尖发酸,嘴上却还撑着那点贫:“您老人家翻脸我见过,业务挺熟。”
钟明眼皮轻轻跳了下。
靳宴辞站在后面,唇角压得太紧,像是在忍笑,也像是在忍别的。
靳鹤年冷哼一声:“还有心思贫,看来胆子是真不小。”
“胆子不大,今天也不敢来。”黎初念说。
“这倒是。”
话落,靳鹤年抬手,把镯子套向她的手腕。
黎初念呼吸倏地屏住。
玉镯先碰到她的指节,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激得她手心又出了一层汗。靳鹤年的动作却没停,角度拿得准,力道也稳,玉镯越过她的手,慢慢滑到腕骨上方。
那一刻,窗外正好有一道天光压进来。
绿得沉静的玉面被照亮,像一泓安安静静的水,套在她细白的腕骨间。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酸。
她下意识想缩手,却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缩。
这一缩,就不是礼数的问题了,是她自己还在往后退。
她站得更直了些,抬着手,一动不动。
玉镯终于落稳。
轻轻一声,贴在她腕间。
不响亮,偏偏震得她耳膜都跟着发麻。
靳鹤年松开手,看着那只玉镯安安稳稳落在她手腕上,神情终于缓下去一点。
“好了。”
只两个字。
黎初念却差点没绷住。
她低头看着那只镯子。绿得发沉,衬得她腕骨愈发白。那玉不张扬,不扎眼,却压得住。像有人把一句“你可以站进来”真真正正落在了她身上。
她眼眶发热,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别哭。”靳鹤年淡淡开口,“玉怕油。”
黎初念:“……”
她那点眼泪当场被堵回去一半。
钟明低下头,肩膀有个极小的起伏。
黎初念吸了口气,差点被老爷子这句冷笑话气得原地清醒。她抬手摸了摸鼻尖,声音有点哑:“您这安慰人的水平,跟靳宴辞一个系的吧。”
“我没安慰你。”靳鹤年说,“我说的是实话。”
“行。”黎初念被他逗得眼眶更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提,“那我控制一下,不往传家宝上滴。”
靳鹤年看她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钟明。”
“在。”钟明上前一步。
“把手写册给她。”
钟明应声,从一旁案上取过一本薄册,封皮是旧色,边角规整,递到黎初念面前。
“黎小姐,这是老先生昨日说过的规矩文本,请收好。”
黎初念接过来。
她手里一边是薄册,一边是压在腕上的帝王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
像是从今天开始,她终于不只是靠靳宴辞一个人,和这个门里的人有了正儿八经的连接。
靳鹤年重新看向她,声音缓下来,却还带着那股老派的硬:“礼成之前,还有一句话。”
黎初念立刻站好:“您说。”
“以后进宗祠,不必站得像来打架。”靳鹤年扫了眼她紧绷的肩膀,“靳家没那么爱吃人。”
黎初念一愣,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昨天可不像”。
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尽量调整作战姿态。”
靳鹤年看着她腕上的镯子,没再接这句,只道:“今日开始,你的名字,记在位次旁。”
黎初念呼吸一窒。
她刚刚还能贫,能撑,能接话。偏偏这一句下来,她整个人都像被人从头到脚轻轻按住了。
不是“以后再看”。
不是“先试试”。
是记进去。
写进去。
她这二十多年,名字写过太多地方。成绩单、工牌、考勤表、项目汇报、医院缴费单、催款短信、律师函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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