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今晚听了太多真相,也大概是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靳宴辞。
她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像在说:别怕,锅我端着,火我扛着,谁都越不过我动你。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胸口那团酸胀越来越重。
她忽然明白了八年前的靳宴辞为什么会把她推开。
被这样的目光盯上,被这样的家族盯上,确实不是件轻松的事。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靳鹤年的声音,苍老,沉稳,也冰冷。
“我早就跟你说过,靳家的人,不和名利场里的人绑在一起。中医讲心静,你倒好,把个最能搅风搅雨的留在身边。你是医生,不是她的保镖,更不是她拿来抬身价的工具。”
黎初念听到这里,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不是,老爷子这话也太会气人了吧。”她忍不住在心里顶嘴,“我自己能打能扛,还需要谁拿来抬身价?再说了,靳宴辞这配置,明明更像我高攀到的顶配男朋友。”
她正气得牙痒,靳宴辞已经开口。
“她不是工具。”他嗓音冷硬,带着压不住的锋利,“也轮不到任何人拿她评头论足。”
靳鹤年似乎没料到他回得这么直,顿了两秒,语气更沉:“怎么,你要为了她,跟整个靳家翻脸?”
玄关外的感应灯忽然亮了,暖黄的光漫过来,把两个人罩住。
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走廊静得落针可闻。黎初念站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药香,也能看见他喉结滚动时那点克制的起伏。
靳宴辞低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太深,深得黎初念心口像被轻轻扯了一下。
下一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沿着脊骨一寸寸推了出去。
“至于她,”他握紧黎初念的手,“八年前我没护住,八年后,谁敢动她,我就平了谁的局。”
他顿了顿,眼底压着寒意,字字清楚。
“包括靳家。”
空气像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黎初念呼吸猛地一滞,抬头看他。
她其实不是没见过靳宴辞狠。发布会上他清退靳禹州,车库里他压住沈星河,医院里他一句话否掉不合规方案,冷得像一把手术刀,切哪里都快准稳。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这把刀,是朝着他自己家里劈过去的。
是替她劈的。
黎初念胸口那团东西一下炸开,酸的,热的,麻的,全翻了上来。
她想说你别冲动,想说没必要为了我把话说绝,想说你们家老爷子一听就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能不能打太极、讲策略、走流程、留余地。
可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居然一句都没出来。
她只想笑。
那种明明局势都要进入暴风雨前夜了,她却还是被他这句护短砸得想笑,想抱他,想给他颁个“深城年度最上头男友奖”。
于是她真的伸出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一下,像猫爪。
靳宴辞垂眸看她。
黎初念眼尾还红着,唇也肿着,偏偏冲他弯了弯眼,像在说:“行,靳医生,这波宣战我收到了。你尽管疯,我负责给你递战报。”
电话那头显然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靳鹤年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她就在你旁边?”
靳宴辞淡声:“是。”
“你倒坦荡。”
“没什么不能坦荡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像老爷子在压火。再开口时,语气倒平了些,反而更叫人不舒服。
“宴辞,你以为你现在护得住她,是因为你手里还有乾宁的线,还有项目的名头,还有你父亲当年留下的股权。可这些,靳家给得起,也收得回。你现在这点底气,究竟能护她多久?”
黎初念听得脊背发凉。
这是明晃晃的敲打了。
不骂了,也不吼了,开始算账了。
她太熟这个路数。职场里那些高位者最会这么来,语气平静,话里却全是“你最好识相”。
她手指不自觉收紧,刚想说点什么,靳宴辞已先开口。
“您可以试试。”
靳鹤年似乎被他这四个字堵了一下。
靳宴辞的声线冷得发沉,像冰过的薄刃。
“您要动资源,动权限,动我手里所有东西,都可以。”他说,“可您动她,不行。”
黎初念心脏重重一跳。
她没忍住,抬手扯了扯他衣角,眼神里写满了“你差不多得了,再说下去你这家庭群怕是要永久性踢人”。
靳宴辞却安抚似的捏了捏她手心,示意她别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吸。
靳鹤年再开口时,苍老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你这脾气,倒和你爸年轻时一个样。为了个不该护的人,什么都敢往外扔。”
这话落下,靳宴辞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黎初念离得太近,近得能察觉到他那一瞬细微的僵硬。
她心里咯噔一下。
“踩雷了。”她想,“这句踩得还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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