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她叫出这个名字。
“看来盛星公关的薪水确实不高。”靳宴辞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喉结滚动。“堂堂高级项目经理,半夜三更拖着两个破箱子,来租两千块的次卧。”
“那个发帖的人是你?”黎初念盯着他。
“我没那个闲工夫。”靳宴辞放下水杯,瓷器磕在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我只让中介挂出去,要求找个安静的活人分摊物业费。没想到中介眼光这么差,招来个落汤鸡。”
黎初念咬紧后槽牙。八年了,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欠抽。
当年在南城一中,靳宴辞是永远的年级第一,百年中医世家靳家的独孙。黎初念是永远的年级第二,每天变着法子想把他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
高考填志愿那天,黎初念问他考哪。
靳宴辞连眼皮都没抬,丢下一句:“不管考哪,只要没有你黎初念的地方就行。就算全天下只剩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那句话黎初念记了八年。
“打扰了。”黎初念握住门把手,准备拉开门。“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房子。我现在就走。”
“随便。”靳宴辞转过身,走向主卧。“外面暴雨红色预警。你的胃病应该撑不到你走到小区门口。如果你死在我的单元楼下,会影响这套房子的二手成交价。”
黎初念拉门的手停在半空。
一阵剧烈的抽痛从腹部炸开。她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玄关的地毯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呼吸。
走廊里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靳宴辞停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次卧在走廊尽头左转。密码锁没电了,直接推。”
一双白色的女士拖鞋被扔在黎初念脚边。鞋码是36,正好是她的尺码。
“超市打折,买一送一送的。穿上。别把寒气过到我的地板上。”
靳宴辞转身进了厨房。
黎初念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没有骨气再走出去。生存的本能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换上拖鞋,把行李箱拖进次卧。
次卧的布置极其简单。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品是纯白色的,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味。
黎初念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除了胃痛,小腹也开始坠胀。算算日子,生理期提前了。冰冷的雨水、连轴转的加班、中介暴雷的打击,加上空腹喝下的冰美式和布洛芬。所有的负面因素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被角,防止自己发出痛呼。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高中毕业那天,靳宴辞居高临下看着她,冷漠地丢下那句“全天下只剩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八年过去,她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流落街头,偏偏撞进了这个死对头的手里。今晚在这套房子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屈辱。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抽油烟机启动的低频嗡嗡声。菜刀接触砧板的笃笃声。水沸腾的咕噜声。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奇迹般的抚平了外面雷雨交加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
次卧的门被推开。
黎初念没有力气睁眼。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不是西药那种发苦的化学味道。是生姜的辛辣、当归的微苦,混合着羊肉醇厚的油脂香。这股味道霸道的钻进鼻腔,直冲胃部。
靳宴辞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炖盅。暗光下,他右手的指节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他立刻不动声色地换成了左手端碗。
“起来。”
黎初念没有动。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靳宴辞把炖盅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一把抓住黎初念的手腕。
指尖搭上她脉搏的瞬间,靳宴辞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脉象细涩,沉紧。寒邪客胃,气血瘀滞。
“胃寒痉挛还敢空腹吞布洛芬,”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个度,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黎初念,你是嫌自己胃穿孔得不够快,想直接死在我这套新房里影响风水吗?”
“不用你管……”黎初念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
靳宴辞冷笑一声,松开手。他用左手稳稳端起炖盅,右手拿起白瓷勺。
“当归生姜羊肉汤。《金匮要略》里的方子。温中补虚,散寒止痛。”他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递到黎初念嘴边。“张嘴。”
黎初念偏过头。“我不吃羊肉。膻。”
“我处理过,没有膻味。”靳宴辞的手没有收回,勺子边缘抵在她的唇缝上。“喝了。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明天的公关危机你打算在急诊室里指挥?”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了黎初念的死穴。
她不能倒下。二组的那帮人还在等她的方案。
她艰难的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就着靳宴辞的手,喝下第一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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