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拂晓基地的虚拟训练室内，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第一百三十七次。
全息屏幕上，猩红的“模拟结束”四个大字，像是在嘲讽着驾驶舱内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李威撑着控制台，挣扎着从座椅上站起，每块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又是一次秒杀。
甚至比之前的一百三十六次都要更快，更屈辱。
这一次，他甚至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见。
模拟开始的第三秒，驾驶舱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白骑士的右臂传动轴便爆开一团虚拟的火花，彻底报废。
第七秒，机体背后的主推进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贯穿，连锁爆炸的高温瞬间吞噬了驾驶舱。
死亡。
李威走出模拟仓，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脑海里，依旧回荡着那一次次被无声无息终结的画面。
他试过了所有办法。
在擂台上布满高能感应地雷，试图用爆炸的范围攻击逼出夜刃的位置。
结果，那些地雷在被触发前，引信就被某种不知名的武器提前破坏，变成了哑弹。
他试过用光束步枪进行无差别扫射，试图用弹幕覆盖整个场地。
结果，在他抬起枪口的瞬间，枪管就被一刀两断。
他甚至尝试过放弃所有攻击，将全部能量灌注到防御护盾上，想当一个缩头乌龟，先耗尽对方的能量。
结果，夜刃根本没有攻击护盾。一把漆黑的短刃，如同凭空出现，精准地从护盾能量循环的缝隙中刺入，直接引爆了内部的能源核心。
上百次模拟，上百种死法。
每一次，都像是在被一个神明，用看蝼蚁的眼神，随意地碾死。
钱多多和杰克之前的判断，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面对夜刃那近乎完美的光学迷彩，任何依赖视觉和雷达的常规战术，都只是一个笑话。
“这他妈的……还怎么打？”
李威低声咒骂了一句，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一股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不是面对罗蒙那种以命搏命的惨烈，也不是对抗“铁壁”格雷那种破解规则的智取。
这是更高维度的碾压。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一个无法锁定的幽灵。
你的所有攻击都落不到实处，而对方的每一次出手，都直指你的要害。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放弃吧。”
月咏的投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在现有的技术框架下，不存在战胜她的可能性。白骑士的传感器性能，比她机体的隐身系统，落后了至少两个时代。”
李威没有抬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连月咏都宣判了死刑。
他静静地盯着前方那块已经熄灭的全息屏幕，脑中疯狂回放着每一次被击杀的瞬间。
那道一闪而逝的刀光。
那毫无征兆爆开的火花。
那被瞬间切断的能源管线。
等等……
能源？
李威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迷雾。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月咏。
“她那身光学迷彩，不是魔法，对吧？”
月咏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不是。那是基于曲光力场和能量拟态技术实现的，极其消耗能源。”
“也就是说，她在移动，在攻击的时候，必然会有能量流动。”李威的眼睛越来越亮，“我的眼睛看不见，雷达扫不到，但是，月咏……”
李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的颤抖。
“你能‘看’到能量的流动，对吗？”
月咏的星眸微微睁大，她瞬间明白了李威想说什么，但这个念头太过疯狂，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理论上可以。在完美同步的状态下，我能感知到周围空间中最细微的能量波动。但是，那种感知极其模糊，就像在暴风雨的海面上，去寻找一滴雨水落下的涟i。我能知道它存在，但无法精准定位。”
“不需要精准定位。”
李威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月咏面前。
他死死地盯着月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判定为自杀的疯狂计划。
“下一场战斗，我会放弃我的所有感官。”
“我会关闭所有的视觉系统，关闭雷达，关闭声音接收器。我会把白骑士，变成一个又瞎又聋的铁罐头。”
“然后，我会把机体的全部控制权，都建立在你的感知之上。”
“你，就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全部感官。”
“你来感知她的位置，我来挥动斩断她的剑。”
“我们，用‘心’去战斗。”
训练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月咏的投影，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
她被李威这个计划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战术了，这是一场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对方身上的终极豪赌。
这意味着，李威将完全放弃自己的判断，放弃一个机师赖以为生的一切。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挥剑，都将完全依赖月咏那模糊不清的能量感知。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默契。
是毫无保留，甚至超越生死的……绝对信任。
任何一丝的延迟，任何一瞬的判断失误，任何一刹那的迟疑，都会导致两人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被瞬间撕成碎片。
月咏沉默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威，那双璀璨的星眸中，有风暴在汇聚。
她在评估，在计算。
计算这个疯狂计划成功的可能性。
计算眼前这个男人，是否真的拥有将生命完全托付给自己的觉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威没有催促，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眼神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许久。
久到李威甚至以为她会拒绝。
月咏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冰冷、清脆，却又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如果你敢有半分迟疑，我们就一起死在擂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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