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库里，只剩下月咏的哭喊声。
那些话捅进了李威的心脏，也让她自己痛彻心扉。
喊完那句“我才是你的第一个伙伴啊”，月咏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捶打李威胸口的手无力的垂下，身体一软，向后踉跄两步，与李威拉开了距离。
她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最后看了李威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光芒尽失，只剩下一种让她自己都难堪的羞耻。
下一秒，她的实体化身影开始闪烁，迅速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银色光屑，消失在空气里。
她逃走了。
从李威的面前，逃回了那无人能触及的机体核心深处。
李威伸出手，想抓住那些消散的光点，却只捞到了一片空气。
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李威已经感觉不到。一种更深的痛楚从他心底蔓延开，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僵硬的转过身，看向那台静静伫立在机库中央的白色机甲。
白骑士，依旧是那副优雅的姿态。
但李威知道，此刻，在那坚硬的装甲之下，正蜷缩着一个正在哭泣的灵魂。
李威没有犹豫，迈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白骑士的驾驶舱。
他没有试图去强行链接月咏的精神世界，只是沉默的启动了机甲，操纵着这具巨大的钢铁身躯，一步步走出了机库，登上了拂晓基地的天台。
风暴城的夜空，永远被厚重的工业云层笼罩，弥漫着酸雨的雾气。只有远处商业区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将天空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冷风从天台的边缘呼啸而过，带着铁锈与尘土的气味。
李威将白骑士停在天台中央，然后打开了驾驶舱门。
他没有出来，只是让冰冷的夜风灌入狭小的空间，试图吹散脑中的混沌。
精神链接里一片死寂。
月咏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李威试着呼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石沉大海。
他放弃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强求，都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李威没有离开驾驶舱，也没有回到基地。他就这么操纵着白骑士，让这台高大的机甲在天台的中央，缓缓坐了下来。
巨大的钢铁身躯盘腿而坐。
李威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没有走远，只是靠着机甲冰冷的小腿装甲，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那片被污染的、看不见星辰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久到左肩的伤口都开始凝固，传来一阵阵麻痒的刺痛。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身边这台沉默的机甲听。
“在我遇到你之前，我只是一个拾荒者。”
“每天要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怎么活下去。”
“吃的食物是发霉的压缩饼干，喝的水带着一股铁锈味。睡觉的地方，是随时可能坍塌的集装箱。每天都要躲着异兽，还要防着身边的人。”
李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时候，世界在我眼里，只有两种颜色，灰色和黑色。天空是灰的，建筑是灰的，人心……是黑的。”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在废土上悄无声息的出生，再悄无声息的死在某个角落，被酸雨腐蚀成一具白骨，不会有人记得。”
“直到那天，在那个地下研究所里。”
李威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被我信任的队长，当成了一个引开怪物的诱饵。我的肚子被捅穿，血流了一地，意识都快要模糊了。”
“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就在那片血红色的黑暗里，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李威转过头，将手掌轻轻的贴在白骑士冰冷的装甲上。
那触感坚硬而冰冷，但他仿佛能感受到装甲之下，那颗正在颤抖的灵魂。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听到一个不带恶意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高傲，很烦人，还有点……惊慌失措。”
“她说，‘喂！你想活下去吗？’”
“她说，‘承认你是我的驾驶员！现在！立刻！马上！’”
“是你的声音，劈开了我那个只有黑暗和死亡的世界。”
“是你，月咏。”
李威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是我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里，看到的第一道光。”
“是你，让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或许不只是为了不死。”
“是你，让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靠在机甲的腿上，像是在依靠着一个真正的伙伴。
“所以，别说那些傻话了。”
“什么武器，什么工具……”
“你从来都不是。”
天台上，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建筑缝隙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解锁声，从李威头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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