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其他几位军官虽然没说话，但有些人的眼神也流露出类似的情绪。
秦北望的晋升速度和资源倾斜，在联邦部分传统军官中，确实引来了不少非议和暗中的不服。
聂星河听完了副官的抱怨，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怒色，只有一种经历过风浪的平静。
“说完了？”
他语气平淡。
周峻峰梗着脖子，没再吭声，但脸上还残留着不服。
副官周峻峰的牢骚和周围一些军官眼神中流露出的类似情绪，聂星河尽收眼底。
他没有像训斥普通士兵那样直接呵斥，只是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舰队指挥官特有的、沉淀下来的分量。
“牢骚，到此为止。”
他的目光扫过周峻峰和其他人。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战区司令部的指令已经下达，我们的任务就是执行。
质疑和抱怨，改变不了命令，只会动摇军心，贻误战机。”
这番话，他说得郑重其事，无可挑剔。
舰桥内的低语和不忿迅速平息下去，军官们重新挺直了腰板。
但只有聂星河自己知道，这番话背后，他自己心中也并非波澜不惊。
他今年四十七岁，从军校毕业至今已在舰队服役二十五年，经历过大小战役十几场，从见习军官一路拼杀到统率一支主力分级舰队的大校。
再往上一步，就是象征将星的准将，是能够独立统辖一支母级舰队、坐镇一方星域的真正高级指挥官。
这是他多年奋斗的目标，也是悬在他头顶，看似触手可及却又始终差之毫厘的台阶。
而现在，一个二十二岁、军龄可能还不及他某些舰船服役时间长的“后辈”。
不仅凭借惊人的战功即将跃升中校，更是被提拔为一支分级舰队的指挥官。
甚至还配置了一艘星际航母。
秦北望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走完了他二十五年的路，甚至在职位和实际统辖力量上，都超越了他聂星河。
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半点复杂情绪，那是假的。
是人，就会有比较，会有不甘，会有“凭什么”的瞬间闪念。
资历、经验、多年稳扎稳打的付出……这些传统价值在对方火箭般的蹿升和辉煌到刺眼的战绩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和无力。
但聂星河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他是炎魔舰队的指挥官，是这几千名官兵的主心骨。
底下的人都看着他，他的情绪、他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整支舰队的士气和执行任务的坚决程度。
个人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在军队的职责和战局的需要面前，必须被牢牢锁在心里，碾碎、消化，绝不能流露分毫。
他不能像周峻峰那样口无遮拦地抱怨。
他必须展现出绝对的服从、专业和大局观。
将心中那一丝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聂星河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决断。
他不再理会那些细微的波动，转身走向指挥台。
“通讯官！”
他清晰地下令道。
“接通雪豹、神箭、骠骑舰队指挥频道，加密等级：最高。”
几秒钟后，通讯建立。
“我是聂星河。
奉万石星域战区司令部最新指令，我部及贵部共四支舰队，任务变更。
立即结束当前状态，以‘炎魔’为前导，‘雪豹’左翼，‘神箭’右翼，‘骠骑’后卫，组成‘长矛’突击阵型。
目标：萨凡纳星系外围，L-5警戒线。
航速：第二战速。
任务：进军萨凡纳星系，寻机接应友军‘冥王星’分舰队。”
“各舰，立即执行。
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同步敌情及航路信息。”
命令简洁有力，通过加密频道传向另外三支友邻舰队。
没有废话，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任务传达。
切断通讯后，聂星河看着战术屏幕上开始调整航向、汇聚而来的友军舰队标识，又看了一眼遥远星图上那个代表着萨凡纳星系的光点。
他将个人情绪彻底封存，全身心投入到了指挥官的角色中。
与此同时。
联邦联合参谋部，最高战略推演厅。
巨大的环形厅室内，光线柔和，但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
环绕中央全息星图长桌就座的，清一色是肩扛金色肩章银色将星的高级将领。
他们的面容或刚毅、或沉稳、或带着岁月留下的伤疤，每一道皱纹都仿佛记录着某场战役的硝烟。
他们的决策，足以影响整个星域战区的命运。
此刻他们正在进行疯狂地推演。
毕竟FCB呈递上来的情报实在是太惊人了。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冥王星舰队究竟是怎样打出这样的战报来的。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在他们的推演下，他们几乎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探测到帝国舰队的动向。
甚至于连怎么突破萨凡纳星系都成了问题。
一旦被黑曜石舰队咬住，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于血刃舰队以及铁幕舰队的围剿。
即使拥有两艘T5级战列舰，以及一艘星际航母，一千架雨燕战机。
在将近三百艘星舰的帝国舰队围剿下，也会被对方用数量拼光。
激烈的战术推演陷入僵局，面对无论怎么模拟都无法复现的战绩，厅内气氛越发凝重。
这时，坐在主位一侧、负责会议秩序的参谋长吕彦霖大将，抬起手，轻轻但清晰地拍了拍光洁的合金桌面。
“诸位！”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终结争论的意味。
“战术推演可以稍后再深入。
现在，我们需要先对万石星域战区司令闻听涛上将的提案——关于秦北望中校的晋升及舰队扩编建议——进行审议并形成初步意见。
这关系到前线士气、资源调配以及……我联邦未来高级指挥官的培养导向。”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旁肩章熠熠生辉的同僚们。
话音落下，一位肩扛四颗将星、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刻的老将，阮星纬上将，首先开口。
他声音洪亮，带着资深军人特有的、对传统与秩序的看重。
“吕参谋长，闻司令爱才心切，可以理解。
秦北望此役战果，也确实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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