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这么定了。”
曹封毫不拖沓,当场拍板。
之所以定得如此利落,是因为这次镇守,本就是为伍云召量身打造的一场淬火历练——
让他在实打实的担当中拔节生长,早日撑起汉军脊梁。
“诸位,方才议定几桩要事,即刻着手推行。”
大局落定,曹封抬手一挥,发号施令。
“喏!”
满堂文武齐声应诺,转身有序退出厅堂。
“伍天锡,留步。”
话音刚落,曹封忽而开口。
“汉公?”
伍天锡脚步一顿,眉梢微扬,面露不解,却仍稳稳立住。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则领着张公瑾、杜如晦先行离去,去梳理汉军各处政务——
扩军之策、河西驻防的军令,也已分派快马,星夜传发。
“汉公,可是有差遣?”
片刻沉默后,伍天锡主动开口。
“你与新文礼自幼相熟,劝降一事,非你莫属。”
曹封心里清楚:忠孝王伍建章与新文礼之父曾是刎颈之交,情谊深厚;
新文礼与伍家兄弟素来亲厚,眼下云召不在,自然该由他出面。
“文礼兄?”
伍天锡心头一跳。此前只听说擒了一员隋将,竟不知是新文礼。
等他策马赶到战场时,人早已押入牢中,两人连面都没见上。
“遵命!”
他神色一凛,抱拳领命。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跨出汉王府门——既是故交,一刻也耽误不得。
“咚、咚、咚……”
幽暗地牢里,新文礼蜷在草堆上,神思昏沉,忽闻一阵清晰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又来劝降的?”
他嘴角一扯,冷笑浮起。
脑子里早把待会如何讥讽、如何驳斥,翻来覆去排演了三遍。
可当那脚步戛然而止,他抬眼望去,整个人霎时僵住。
“天锡?!”
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又惊又疑。
牢中见故人,岂能不愕然?
莫非……他也失手被擒了?
“开门。”
伍天锡朝狱卒一颔首。
狱卒忙不迭掏出钥匙,哗啦一声卸下铁链,推开厚重木门。
“你……”
新文礼喉头一紧,欲言又止,胸口起伏不定。
“委屈你了,文礼兄。”
伍天锡一笑,在他对面席地而坐,腰背挺直,目光温厚。
“你怎么会在这儿?”
纵有预感,新文礼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伍天锡没绕弯子,将自己与云召投效汉军的始末,一句句讲得清清楚楚。
“云召兄也来了?还得了重用?”
新文礼声音陡然拔高,眼里迸出光来。
“对,文礼兄,一道来吧。”
伍天锡直截了当,亮明来意。
“我……”
新文礼垂下眼,久久不语,指节无意识抠进掌心。
“乱世已开,伍伯父那桩旧事,你我心里都明白;再看汉军兵精粮足、号令严明——”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字字咬实:
“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新家谋一条活路。”
“为新家谋一条活路……”
这九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新文礼浑身一颤。
伯父忠孝王的冤屈,正是新家与隋廷之间那道从未捅破、却始终横亘的暗伤。
“好,我降。”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已如刀出鞘。
“太好了!”
伍天锡一拍大腿,喜形于色。
能挽好友于刀锋之前,免其血染沙场,何其幸事!
“还不松绑?”
狱卒这才回过神,慌忙上前卸去镣铐。
随后伍天锡亲自陪新文礼梳洗更衣,整束停当,才携着这位少年挚友,直奔汉公府。
“汉公,属下已劝得新文礼归顺。”
伍天锡拱手禀报。
“新文礼,叩见汉公。”
新文礼撩袍跪地,额头触地,动作干脆利落。
“欢迎新家入列,为汉军添一员虎将。”
曹封闻言,朗声一笑,随意抬手轻挥。
动作舒展从容,毫无居高临下的倨傲,依旧是一派谦和纳士的气度。
“单看汉公这股气魄,日后必成天下顶尖的霸主。”
新文礼心头一动,目光微闪,暗自思量。
“汉公,属下斗胆,有一事相求。”
他话到嘴边,又顿了顿,似有迟疑。
“你是要赴关北,寻你妹妹?”
曹封一眼看破,语气平静如常。
“正是。”
新文礼之所以难开口,正因刚归顺未久,旋即请命远行——稍有不慎,便易被疑为假降真遁,借机脱身。
“准了。”
曹封答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信新文礼既已决意投效,便不会反噬;更何况,此行极可能携关北四郡为贽,献作归心之证。
“谢汉公!”
新文礼愕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震动。
才归帐下,便授以全权,这份信任来得太快、太重,由不得他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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