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一早就背着竹篓上了山。走之前交代韩沐相把院门口那堆柴劈完。韩沐相扎完马步、举完石头、绕山跑了两圈回来,浑身汗湿地坐在石阶上喘气。小宝蹲在旁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
二舅舅,你好像没那么喘了。
那是!韩沐相接过来她递的水碗灌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他用袖子一擦。你舅舅我现在身轻如燕!
如燕是什么?
就是像燕子一样轻。
小宝歪头想了想。朝天揪也跟着歪到一边。燕子不轻啊。上次有只燕子在院子里跟大黄打了一架,叫得可大声了。大黄被啄了两下鼻子——
那是燕子骂大黄。燕子骂人很厉害的。
小宝被这个知识点震撼了片刻。嘴巴张着,缺了门牙的洞在阳光下闪着一点口水光。然后她继续低头画火柴人——今天画的是一只四条腿不一样长的青蛙,和一个头顶竖着一坨线条的小人。小人的手往前伸,手心画了一撮小圈圈。韩沐相指着那坨线条问这又是谁。小宝头也没抬:你啊。你在练螺旋丸。
韩沐相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地上戳出来的手指印。行吧。在八岁外甥女的认知里,二舅舅的战斗力约等于一只青蛙和一个练不成螺旋丸的火柴人。
太阳很好。他把背往后一靠,闭上眼睛。院子里的泥地被太阳晒得发暖,隔着粗布裤子能感觉到。大黄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嘴里的热气烘得他脚踝痒痒的。远处麦田的风像温水一样从院门灌进来——带着植物在太阳底下蒸了一上午之后的干燥甜味。穿越一个多月了。之前在矿洞里连站起来都费劲,被四只野兽逼到差点没命,倒在麦田里被狗尿了腿。现在能在太阳底下打盹。一个愿意把肉全让给他吃的哥,一个会偷偷把腊肉搁小宝面前的嫂子,一个会用树枝在地上把他练螺旋丸的外甥女。还有一条一见他就抬腿的狗。这日子放上辈子——不敢想。
二舅舅。鸣人后来怎么样了?
昨天讲到哪了?
讲到佐助跑了。鸣人去追——然后——
终结谷。韩沐相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小宝把树枝放下来了——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朝天揪定位完毕,信号满格。这是她的鸣人时间姿势。韩沐相清了清嗓子。
他把两人的结印手势比给小宝看。讲到鸣人体内的九尾查克拉外泄——红色的尾兽衣裹住全身,不再是半透明的,是红的,是燃烧的,是愤怒和失控同时炸开。讲到佐助的咒印蔓延到半边脸,眼睛从黑变成血红——写轮眼。两个少年站在各自最黑暗的力量里看着对方。不是敌人。是我想把你找回来我不想被找到在一条瀑布前面撞上了。
小宝双手托腮。树枝忘了画画。朝天揪微微地晃。韩沐相讲到千鸟和螺旋丸对撞——雷光和旋转的查克拉球在终结谷的水面上一碰,水被炸成两半——讲到鸣人倒在雨里,佐助转身走进黑暗。瀑布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台词。
那鸣人把佐助找回来了吗?
那次没找回来。
那——
但鸣人没有放弃。一次都没有!
小宝安静了很久,把树枝捡起来,在头顶竖毛的火柴人旁边画了第二个火柴人——背对着第一个,往泥地的边缘走。她在两个火柴人之间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又在直线上画了一个箭头——从第一个指向第二个。箭头画歪了,她又描了一遍,然后用树枝在箭头上戳了好几个点——像是在催促那个箭头快点走。
以后鸣人一定能把他找回来的。她说。不是问句。
韩沐相揉了揉她的朝天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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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虎哥回来的时候,韩沐相正在院子里劈柴。劈了大概一炷香了——落斧的角度比之前准了,但还是每斧都要喘一口气。然后他听到院门外传来虎哥的笑声。
不是平时对鸡鸭狗瞎乐呵的笑——啊哈哈哈哈,一个调,听完就完了。今天的是哈哈……哈哈哈哈——中间有起伏,有接话,说到一半被逗笑了又呛了一口气。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轻快,不急,偶尔夹着蒲扇摇起来的风声。
韩沐相把斧头搁在木桩上。院门推开。虎哥侧身钻进来——门楣对他来说是道窄缝,每次都得低一下头。右臂往身后一引。弟!你看我带谁回来了——
素灰布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口松了一颗扣。浅麦色的脸。眉骨不高,但眉毛粗短阳刚。嘴角带着那个天然的弧度——随时都在忍着什么好笑的事没说。手里摇着那把蒲扇。扇面上有个洞——不是破了边的毛口,边缘光滑,像是被烧红的细铁棍穿过去的,刚好能从洞里看到扇子后面那双眼睛。他跨进院门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劈柴堆、水缸、门槛上蹲着的小宝和大黄——最后落在韩沐相身上。笑意加深了一点。
韩沐相的斧头差点砸在自己脚上!
怎么是你?!
好久不见了,韩兄。常世通把手里的蒲扇往腰带上一别,朝韩沐相走过来。步伐松松的——整个人像靠在空气上。走到韩沐相面前三步远的时候停了一下,微微颔首——背脊是松的,颔首的姿态却意外地有分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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